翠微见他这样,还是忍不住劝:“再过两日女郎便归家,这定不是女郎的意思。”
宁檀玉寄腰带的手顿了顿,翠微没发觉,继续道:“往常主夫往咱们屋里不是没塞过男人,哪回女郎不是客客气气的将人请回去了?咱们府里头那个沈郎君,女郎哪里还想的起这号人?”
翠微说的起劲,没发现宁檀玉的面色愈来愈沉。
推开门,黄昏的暑气不重,还参杂着带着花香味的微风。
“郎君……”
翠微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里含着化不开的忧惧。
宁檀玉没应,他捂着腹部,月白色的鞋踏上石子路。
东西两院相隔的有些远,守在院门外的两名护卫远远见了人,一人连忙迎上来,另一人麻利的进院子通报。
“宁郎君。”待他走近,护卫行了一礼。
宁檀玉走了一会儿,额头上渗了些细汗,他也不在意:“近来天热,我那院子熬了好些绿豆汤,我待会儿让翠微送些来,解解暑气。”
话音刚落,这护卫面上的笑意真了三分,绿豆汤虽没几个银钱,可做下人的,能被主子惦记着总是暖心的。
“多谢宁郎君体恤。”护卫谢了一声,回头见从院中出来的护卫冲她点了点头才道:“徐郎君就在里头,您请。”
护卫侧身让开。
宁檀玉行至院中,兰亭就将人迎至正厅。
正厅内坐着两位陌生郎君,一位坐在桌前看书,一位立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短刀。
见他进来,二人齐齐看过来。
宁檀玉站至门前,脚步有片刻的凝滞,他微微拧眉,不知哪位才是欺容口中的徐小郎君。
正当他犹豫之时。
“想必您就是宁郎君吧,晨间听管事的说您身子不大好,现如今可
好些了?”
擦拭短刀的徐执真率先开口。
“已无大碍,劳烦徐郎君挂心。”他开口,声音如院中簌簌青竹。
徐执真爽朗笑一声,他手一翻,短刀已归至刀鞘之中,随后被别回腰间,动作自有一番不同于内宅男眷的飒爽。
徐执真走进两步:“我这外甥性子冷淡,往后同住一府,还请宁郎君包涵。”
他姿态放的不高,但也有大家郎君的风范。
宁檀玉闻言,略微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两位郎君年岁看起来相差不大,他甚至还以为徐家送了两位郎君来。
他思绪回笼,视线便越过他,落在了桌边那位郎君身上。
徐执真口中的外甥已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他身量颇高,着一袭竹青色长袍,墨发只用一根墨玉簪挽起。
“在下徐世荆。”他略一颔首,报了姓名。
宁檀玉也点了点头,一旁的徐执真将门推开一角,使唤守在门口的仆从上茶。
待做完这些,他才招呼宁檀玉坐下。
宁檀玉在徐执真让出的下首位置缓缓落座。
他因腹部的不适,微躬着背,看不太明显,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润平静的神色。
翠微立在宁檀玉身后半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厅内气氛比外头的暑气更闷人。
徐执真并未落座,只抬手提起茶壶,动作不疾不徐地为宁檀玉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知宁郎君此来,是为何事?”徐执真放下茶壶,声音随和。
宁檀玉接过茶杯,指尖触及微烫的杯壁,才稍稍回过些神。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徐世荆脸上,缓缓道:“听闻东苑今日有客来,晨间身子不适,如今好些了,自当来拜会一番,免得失了礼数。”
宁檀玉话说的滴水不漏,还存着几分试探之意。
试探这位所谓的大雍第一公子,面对未来妻主的原配正夫,会是个什么反应。
徐世荆听了,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宁郎君客气了。”
他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反倒是徐执真在一旁接过话头,笑容爽朗,话语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宁郎君有心了,世荆初来乍到,对府中大小事物不大了解,日后还要请宁郎君从旁协助。”
这话说得客气,可宁檀玉从中听出了敲打之意。
宁檀玉端着茶杯,指尖的温热勉强压下腹部的隐痛。他抿了一口茶,茶水温润,入口却泛着微苦。
“徐郎君言重了,”他放下茶杯“在下在府中人微言轻,这些还得劳烦欺郎君。”
徐执真闻言,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宁檀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笑起来。
“宁郎君自谦了,”徐执真笑声爽朗,眼底却无甚温度,“您腹中怀着世女长子,与欺郎君自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