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宁檀玉掩在宽袖下的手,“听闻您孕中辛苦,正该静心休养,这些琐事,原也不该来叨扰您。”
宁檀玉指尖微微一蜷,面上笑意未减:“徐郎君体贴。”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徐世荆身上,语气愈发温和,“若是徐郎君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来寻我就是。”
徐世荆抬头看他,眼中倒映着他虚弱的模样,也将他心底那些晦暗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宁檀玉笑而不语,大家都是聪明人,麻烦是谁,心里都有数。
“自然!”徐执真为他斟一杯茶,茶盏被轻轻放在桌面,他加重声音。
“那便好。”宁檀玉笑了笑,笑意更身。
他扶着桌子边缘,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出几分刻意的迟滞与虚弱,“那此番就不叨扰二位郎君了。”
翠微连忙上前搀扶。
徐执真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宁郎君慢行,保重身体要紧。”
徐世荆亦微微颔首致意。
宁檀玉不再多言,由翠微扶着,慢慢转身出了厅门。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在他素青的袍角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身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徐执真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徐世荆,面上笑容淡去,低声道:“他倒是迫不及待。”他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也不知道欺容是哪里得罪他了。”
徐世荆已重新坐下,拿起方才那卷书,闻言眼睫也未抬:“与我何干。”
徐执真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道:“你好生歇着吧,我回房了。”
徐世荆垂下眼,指尖拂过书页边缘。
该来的,果然都来了。
只是不知,那位他未来的妻主,会是何等模样?
他腕间的玉珠,在渐浓的夜色里,寂然无声。
第74章桃花糕
欺容自打回来便歪在榻上生闷气,鲜红的袍子皱成一团,漂亮的脸在烛火下越发耀眼。
冬枣小心翼翼地点了灯,又端来温着的甜汤,劝了几次,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欺瑛留给他的护卫来报,说宁檀玉去了东苑,现已返回西苑了。
欺容倏地坐直了身子,圆眼里燃起两簇火苗:“他去做什么?上赶着巴结那姓徐的?”
冬枣暗道不好,忙道:“郎君莫急,我早晨瞧厨房里煎着药,那宁郎君怕是身子不好,所以才晚间去见了礼。”
“他惯会装模作样!徐世荆还没进门呢,眼巴巴地去讨好人家?”欺容恨恨道,想起宁檀玉那副永远温温和和,其实破开胸膛,里头竟是一副黑心肝,心头更堵。
可转念一想,宁檀玉这般做派,岂不是显得自己今日拂袖而去,格外不懂事,落了下乘?
他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听护卫在门外低声道:“郎君,少主递了话来,世女将在初十午间归家,让您准备准备。”
欺容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迎接他的显玉阿姐?
可这院子里头又不止他一个男人,这时候又来了个徐世荆,哪里轮得上他?
这时候他心中发苦,又格外怀念起他落难的那些时光了,苦是苦了点,可那时阿姐身旁只有他一人。
若是阿姐真心欢喜他也就罢了,若是……
这么想着,他心头的火一下被浇灭,只剩无尽的迷茫来。
冬枣见他脸色几番变化,心头跟着七上八下,只敢小声问:“郎君,那……少主的话,要应吗?”
欺容盯着烛火,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应什么应?前有怀着孩子的宁檀玉,后有名正言顺的徐世荆,我算什么?”
话虽说得硬,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鲜红的袖口。
若不是……若不是这劳什子世女是显玉阿姐,他是连这破败的院门都不肯进的,更别提现在绞尽脑汁的争风吃醋。
若是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会想,可现如今……欺容眼尾泛红,只觉得心中又酸又苦,委屈地紧。
他都这样了……显玉阿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郎君……”冬枣还想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另一个小侍的声音轻轻响起:“郎君,西苑的宁郎君……派人送了一碟新做的桃花糕来,说是女郎最爱这一口,请您尝一尝。”
欺容猛地抬起头,那双圆眼里的迷茫又被怒火取代。
“他倒是爱做好人。”他冷笑,“扔出去!”
“可、可是……”小侍有些迟疑,又听里头道。
“罢了……送进来吧……”欺容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桌上淡粉的桃花糕上。
“你说阿姐……显玉阿姐真的爱吃这个么?”他捻起一块,糕点做的精致又小巧,饶是他见了也有些心生欢喜。
冬枣犹豫间,见他捻起一块放入唇齿之中:“应该……应该吧,咱们在云乡郡时,寻娘不是随身带了许多糕点么?这桃花糕……”
冬枣挠了挠头,似乎也隐约记得寻娘带了桃
花糕,女郎吃没吃他倒还真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欺容已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丢回碟中。
他用指尖抹去唇边碎屑,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