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奔赴
赵显玉立于庭院之中,黄昏的风带着燥气,她轻叹一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抬步欲回头,他比较年幼,性子娇纵些也是正常的。
可她耳畔又想起落雁姨的劝告。
“欺容这性子太过乖张,若再纵着,迟早要闯下大祸。”
脚步便这样顿住了。
正犹豫间,金玉步履匆匆而来,险些撞上端茶的小童。她猛地抬头,望见赵显玉,急唤一声:“女郎!”
月色莹莹,沉沉压在屋檐的背脊之上。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赵显玉坐在案前,指间紧捏着一封薄纸,一目十行,但字字如针,刺进心头。
“女郎……”金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您早下决断吧!”
赵显玉恍然惊醒,面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眼前浮现出阿母那张总是豪爽带笑的脸,那个曾将她护在身后豪气的飒爽女子,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日?
“女郎!”金玉再唤。
“说。”赵显玉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酷似其母的冷硬,“详细经过。”
金玉低首,将宝烨传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原来赵时青那晚宴后,便即刻启程赴秦州。
秦州郡守是她亲信,故而她未带多余人手。可谁料,就在与郡守推杯换盏之际,一群黑衣人突袭而至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分明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
“大夫说……主子伤得不轻,怕是……短期内难理事务,得有人主持大局。”
赵显玉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庭院深处,主屋灯火仍亮。
她几乎能想象出屋内光景,宁檀玉坐在她那张幼时练字的小桌上,他提笔,或许是写她的名字,又或许是在想那个孩子的名字。
“金玉。”她忽地转身,眸中再无半分脆弱“备最快的马,我要连夜奔赴秦州。”
“女郎!”金玉大惊,“那宴席……几位郎君还在……”
“宴席照常。”赵显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厉弧度,“我若此刻离去,难保不会被有心人传出去……特别是徐世荆,他虽言明与徐家再无干系,但到底是血脉相连……”
她不敢赌。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与焦躁。
“今夜宴会如常。待我走后,寻个可信的,悄悄给阿爹送封信。”
正厅之内,烛火摇曳。
许是知晓赵显玉已知身世,这场家宴规格极高。
周淮南居主位而坐,左侧是青衫清冷的徐世荆,右侧是刚从王都归来的女儿。
“今日显儿归家,又得你们几位入门,实乃大喜!”周淮南举杯,笑声朗朗。
赵显玉坐在阿爹身侧,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目光流转间,与对面的欺容撞了个正着。
她尚未反应,欺容已偏过头去,似乎是还在为黄昏时的事气闷。
若是往常,她或许还会动几分哄他的心思。
可此刻……
欢快的小调在伶人指尖跳跃,此刻听在赵显玉耳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端起酒杯,指尖在白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阿爹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久违的满意的笑意,正与身旁的徐世荆低声交谈。
徐世荆姿态不变,偶尔点头应答,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赵显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阿母为她选的华服,是徐家的弃子,也是她名正言顺,被母父承认的夫郎。
而坐在她下首的欺容,正垂着眼,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菜。
自黄昏时那场不愉快后,他便少见的开始沉默,那张艳丽的脸上再不见平日的骄纵,只有微红的眼眶昭示着他曾哭过。
赵显玉知道,他虽为平夫,却连徐世荆那场简陋的洞房也未有过。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右侧末尾的宁檀玉与沈良之身上。
是一样的柔顺安静。
她捏了捏自己的掌心,疼痛将她从这场温情中拖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