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爹爹本想跟在旁边看着,却被常爹爹以莫要打扰沈郎君为由拉到了一旁说话,话题不离五王病情,间或敲打他几句,让他心惊肉跳,无暇他顾。
沈良之动作很快,他先取了治疗急火攻心,瘀毒内侵所需的名贵药材,如安宫牛黄丸所需的主料,极品血竭,麝香等,分量拿得恰到好处,既显急用,又不至引人怀疑。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走到了存放七星草的柜子前。
柜门上贴着七星草的标签,但上面落着一把小锁。
沈良之看向刘爹爹。
刘爹爹忙道:“这是陈管事亲自管的,说是极珍稀,钥匙在他那儿。”
沈良之皱眉:“五王症候,或需此物佐使,存量几何?”
刘爹爹回忆了一下:“约莫……还有两匣?陈管事说过,此物难得,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两匣!沈良之心头一震。
若每匣有常规的半斤,那便是一斤!足够支撑病坊重症病人半月之需!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不动声色,只道:“既如此,先取其他药材,但此物需备着,烦请爹爹记下,若五王病情需用,需立刻来取。”
“是是是,老奴记下了。”刘爹爹连连应声。
沈良之又看似随意地走动了几个地方,确认了龙涎香,犀角等物的存量和位置,这才带着取好的药材,与常爹爹一道离开了库房。
刘爹爹锁好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虽然被逼迫开了库房,但似乎没出什么大纰漏,五王用的药材也合情合理。
他只盼着五王真能用上这些药,快点好起来,或者……干脆别好了,这潭水越浑,他才越好摸鱼。
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却不知,沈良之回到郡守府,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后,徐世荆面前那张郡守府库房的示意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已被重点标记。
而两匣七星草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两匣……至少一斤。沈良之指尖点着图纸上代表七星草的位置,眼神锐利,“足以解燃眉之急,甚至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但如何取出来,还不引人怀疑,尤其是那个刘爹爹。”
“五王病重,需用珍稀药材吊命,这个理由可以用,但不能频繁使用,否则易惹怀疑。”赵显玉沉吟道,“而且,刘爹爹似乎对七星草格外在意,上了锁,还特意说明是陈管事亲自掌管。”
“陈管事……”赵显玉若有所思,“周主簿说他有个嗜赌的儿子。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想想办法。”
“你是说……”徐世荆看向她。
“赌徒缺钱时,什么都敢卖。”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尤其是当他阿爹病重昏迷,家中急需用钱打点,而库房钥匙恰好就在手边的时候。”
沈良之蹙眉:“此举是否太过……”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显玉打断他,看向徐世荆,“阿母的戏,需要猛药来显得真实。我们取药,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手段干净,不留后患。”
徐世荆沉默片刻。
他知道赵显玉说得对。
郡守府的药材近在咫尺,是拯救无数生命的希望,而取得它的手段,或许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可是,想想病坊中那些等死的人,想想宁檀玉苍白的脸,想想肩上沉重的责任……他缓缓点头。
“去做吧,但要快,要稳妥,绝不能牵连到郡守府和阿母的清誉,也不能让刘爹爹或其他人察觉是我们动的手脚。”
布局,落子,她向来擅长。
陈管事那个儿子,便是下一个需要沟通的对象。
而郡守府库房里那两匣救命的七星草,她志在必得。
与此同时,秦州城内的气氛,在五王病危消息的刺激下,正发生着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徐世荆安排的人手效率极高,很快,各种经过加工的流言便在街头巷尾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五王是被人下毒害的!根本不是瘟疫!”
“是啊,五王那么好的身子骨,怎么会突然就病得吐血昏迷?定是朝中那些奸臣,看五王在秦州得了民心,又掌着兵权,便下了黑手!”
“何止是下毒!我有个远房表哥在郡守府当差,听说五王昏迷前一直喊阿姐何故如此!”
“阿姐……?难道是……那位?”声音压得极低,却更显惊悚。
“嘘!慎言!不过……五王若真有不测,这秦州可怎么办?朝廷会管我们死活吗?”
“管?哼,你看这瘟疫起来多久了,朝廷除了封城,可曾派来一个太医,送来一车药材?我看呐,是巴不得我们都死绝了,正好除了五王这根眼中钉!”
“那世女呢?世女不是还在吗?”
“世女是孝顺,可毕竟年轻……如今五王倒下,她一个人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难道真要等死?我看世女这些日子做的,比那些当官的强多了!还有徐世君他向来良善,人家可是把家底都快掏空了来救我们!”
“对!我们不能乱!要相信世女!五王定会吉人天相的!”
流言在恐惧的温床上疯狂滋长,将民众的愤怒,不安和期待,巧妙地引向了奸臣构陷,朝廷冷漠的方向,而赵显玉和徐世荆的形象,则在对比中被不断拔高,美化。
一种同仇敌忾,依赖世女的微妙心理,在底层百姓中逐渐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