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井然有序的仆从,还有几名身着兵甲的士兵,支了张小桌在门口问话。
听到脚步声,两人回头,见是赵显玉一行人,目光狠厉地将她们上下扫视一番。
“来者何人?”其中一人沉声道,大有一副答不出来便就地正法的意思。
赵显玉并未理会,身影如松地站在门口。
“放肆,此乃五王世女。”护卫首领沉声喝道。
那士兵脸色一变,还未及反应,门内已快步走出一位身着深青色官服的女人。
她目光在赵显玉脸上停留一瞬,旋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绷:“世女殿下。”
她侧身,“王女殿下正在后院,只是……伤势沉重,时有昏睡。”
赵显玉的目光掠过周主簿低垂的眼帘,见她隐在衣袖下的手比了个三。
“有劳周主簿。”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径直向府内走去。
四名护卫紧随其后,却被门口那两名士兵抬手拦住。
“殿下,”周主簿上前一步,低声道,“府内……为防惊扰王女静养,徐都督有令,除殿下外,随行人等……”
空气瞬间凝滞。
赵显玉身后护卫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
赵显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轻轻抬了下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
她看向那两名士兵:“舅舅思虑周全。”
这一句话不知是是褒是贬。
随即她轻笑两声,跟着周主簿往内院后。
“世女殿下,请。”周主簿推开门,只余下细小的缝隙。
赵显玉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朝里看去。
床榻上的女人青丝凌乱,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绷带,绷带上还渗出鲜红的血迹。
“周主簿,我阿母现在如何?”她轻声问,余光落在回廊尽头的拐角处。
周主簿的视线与她轻轻一触:“伤势……凶险,但已用了药,王女等着您呐。”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
赵显玉苦涩地笑一声,“我进去看看。”随即她推门而入,又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门外的脚步声凌乱,是伺候的仆从要进来换药,被周主簿不轻不重地给拦了回去。
室内药气弥漫,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显玉快步走到床榻边,只见榻上之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的确是重伤之态。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阿母冰凉的手腕时,那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赵显玉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俯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唤:“阿母……是显儿来了……”
门外的争论声停了。
借着俯身的遮掩,她的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不可闻:“阿母?”
榻上的人没有睁眼,但被赵显玉握住的粗糙的手指,极轻微地在她掌心划了一个字。
安。
赵显玉的心猛然间定下。
安,这是阿母从前教她的小把戏,在绝境中传递的最短消息。
是如今尚安还是局面尚安?
但无论是什么,至少这一刻,阿母神智清醒,还能在她掌心留下印记。
她几乎立马就能想到送出秦州的那一封信是徐家的有意而为之,更是阿母的顺水推舟。
赵显玉顺势跪倒在床边,将额头抵在那只划完字后便无力垂落的手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颤抖的哭声。
这哭泣一半是伪装,一半却是真的,她心疼阿母以身入局。
在此刻,她对于远在王都,那位从未见过的姨母心中升起陡然的怨恨来。
血脉相连。
何至于此。
“阿母……您睁眼看看显儿……显儿来了……”她哭得情真意切,声音透过雕花的木门,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主簿似乎在低声劝解着什么,仆从们似乎有所依仗,执意要进,但终究被拦在了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赵显玉的哭声渐缓,只剩低低的抽泣。
她缓缓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眶鼻尖俱是红的。
她转向门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周主簿,阿母的药……可还有?我想亲自为阿母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