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
“那舅舅为何……”
“为何要多此一举?”徐执真接过了她的话头,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疲惫的东西,“有人觉得后悔。”
有人?
不是徐家,不是徐执真本人的意思,而是有人?
“谁?”她问,声音绷紧。
徐执真却没有
直接回答,他策马缓缓前行,赵显玉身下的马匹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入城时看到的乞丐,并非就她一人。秦州城的西娘湖,你去瞧一瞧,上头的荷花开的正好,可下头的根都烂透了。郡守府内,你母亲身边那位忠心耿耿的周主簿,此刻恐怕也已自顾不暇。”
赵显玉呼吸一滞。
周主簿……她传递消息,助她出逃,难道……
“她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被请去别处协助调查了。”徐执真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淡淡道,“至于你母亲……有人说她……算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最好的局面?”赵显玉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被困孤城,内外交迫,瘟疫环伺,阿母伤重……这叫最好局面?”
“至少,你们都还活着。”徐执真停下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活着,就有变数。有人说你尚似其父,可有人说,你像你母亲更多。”
像她母亲一样,不认命,总想着搏一线生机。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被夜风吹散。
赵显玉猛地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此刻略显苍白狼狈的脸。
“谁在后悔?谁能让你改变主意?”她执拗地问,不肯被他话里的其他意味带偏。
这是关键,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或许是能改变秦州这场浩劫的关键。
徐执真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入怀。
赵显玉本能地绷紧身体,手又按上刀柄。
他却只是掏出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玉佩,随手抛了过来。
赵显玉下意识接住。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雕着一只回首的麒麟。
雕工有些眼熟,是宫里的样式。
玉的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刻着一个安字。
和她母亲掌心那个一模一样的安字。
“这……”赵显玉猛地抬头。
“这是当年,你母亲出生时,先王后所求。”徐执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后来,你母亲将它转赠给了她认为能保她平安的人……如今,那个人又托我把它还给你。”
“还给我?”赵显玉捏紧了玉佩。
这枚玉,是连接阿母与某个人的信物,如今辗转到了她手里。
“那个人是谁?”
徐执真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
徐执真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面向西北方向沉沉的夜色。
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月光在其边缘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往前走,三十里外,有一处废弃的驿站。”他抬起马鞭,虚指前方,“那里会有人等你。”
赵显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到一片被夜雾笼罩的黑暗。
“等我的人,就是那个后悔的人?”
“或许是,或许不是。”徐执真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只需知道,那是你眼下唯一的路。”
他话里有话,赵显玉听懂了。
“为什么帮我?”她捏紧了手中温润的麒麟玉佩,感觉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或者说,帮阿母?”
徐执真沉默了片刻,荒野的热风吹得他衣袍簌簌作响。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掌控感和隐约的嘲弄淡去了些,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利弊二字算得清楚。有时候,一点旧情,一个承诺,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赵显玉心头一跳,“……或者她只是想。”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个话题带来的某种沉重气氛,也像是催促。
“去吧,你的时间不多,记住,见到接应你的人,嘴巴甜一点儿。”
赵显玉心头疑虑重重,她深深看了徐执真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最终只是将玉佩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多谢……徐都督。”没有刻意的揶揄与试探,只是对他。
徐执真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