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她拐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民居,巷道错综复杂。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黑马,如幽灵般从巷道深处冲出,马上之人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那人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上马!”
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显玉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翻身上马,坐在那人的身后。
“驾!”
黑衣人一抖缰绳,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花,将射来的羽箭一一格挡。
黑马在狭窄的巷道中左冲右突,速度快得惊人。
赵显玉紧紧抱着黑衣人的腰身,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赵显玉眯了眯眼,只觉他的动作十分熟悉。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黑马一路狂奔,那本该宵禁的城门此刻虚掩,竟留出一个可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黑衣人挥起马鞭,马儿受惊之下,飞跨冲出了秦州城的西门,向着茫茫的荒野奔去。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黑衣人才渐渐勒慢了马速。
“你是谁?”赵显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勒马停在一处荒野之上。
他转过头,月光下,面具后的双眼深邃如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世女殿下,别来无恙。”
这声音……
赵显玉瞳孔猛地一缩,失声脱口而出:“徐执真?!”
荒野的风沙被风卷起,击打在她没有任何遮掩的面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紧握短刀的手慢慢松开,几乎能听见,被风吹来的狼的嚎叫声。
月光下,那副冰冷的面具掩盖了来人的大部分面容,这时候,她竟又无端想起初入王都时,那击杀疯马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
西角门是诱饵?周主簿是……圈套?阿母掌心那个安字,是安全,还是别的?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带着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
黑衣人,不,徐执真,似乎很满意她的震惊。
他抬手,动作从容不迫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与徐世荆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庞。
“殿下何必如此戒备?”徐执真将面具随意挂在马鞍旁,目光落在赵显玉紧握的短刀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胡闹般的无奈,“若是舅舅真想对你不利,又何必亲自前来,还费心将你从李校尉的羽箭下带出来?”
他甚至加重了舅舅那两个字,在他的唇齿间竟透出一种揶揄与……暧昧?
赵显玉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了,方才那乘马而来的风姿,格挡箭矢时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就连秦州城门都为他敞开……除了掌控此地的徐执真,还能有谁?
全天下除了徐执真,还能有哪个男人能够做到?
她先前竟觉得那身形眼熟,如今想来,简直荒谬得可笑。
“舅舅真是好算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先是城门相迎,示敌以弱,再是府内围困,引蛇出洞,如今又亲自出马,演一出救命恩人的戏码……到底是意欲何为?”
她说话时,目光紧紧锁着徐执真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风掠过荒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这时候竟有几分削似徐世荆的平静。
“意欲何为?”徐执真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有些突兀,“世女殿下,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他勒转马头,让马匹缓步向前,目光投向秦州城的方向。
那座困了她与阿母的城池,此刻在夜色中只余下一片模糊的,灯火稀疏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若我想要你的命,我自有我的法子。”徐执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不必装糊涂,秦州城内的疫病,自有郡守治理不善在前。世人纵然疑心,又能如何?五王麾下那些兵将,群龙无首,翻不起大浪……”
赵显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说的没错。
这才是最符合徐家利益,也最不留后患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