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徐世荆将药瓶仔细收好,转身没入夜色。
行动异常顺利。
独孤松的先锋轻骑为了追求速度,轻装简从,补给依赖沿途掠取。
黑风峡地势险要,他们虽派出探查,但主要注意力放在是否有伏兵上,对水源的检查并不如对大部队那般严格。
老手们技艺精湛,巧妙地在水源几处关键位置布下药粉,然后迅速撤离,未留下任何痕迹。
两日后,三千赤翎军先锋如狂风般卷至黑风峡外。
独孤松用兵谨慎,先派小队入峡探查,确认无伏兵后,大队才快速通过。时值正午,人困马乏,军士们纷纷下马,到溪边取水饮用,饮马歇息。
六个时辰后,入夜扎营时,第一批症状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个别人抱怨发冷,头痛,以为是劳累风寒。
但到了半夜,出现症状的人越来越多,且有人身上开始出现淡红色的斑疹。
随军的医官被匆匆唤来查看,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这症状,与他们在王都时听说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秦州瘟疫,何其相似!
恐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在营中蔓延开来。
瘟疫!军中出现了瘟疫!在距离秦州如此之近的地方!联想到秦州瘟疫的可怕传闻,这些悍勇的士兵也开始感
到恐惧。
没有人不怕死,更怕这种浑身溃烂,在痛苦中慢慢死去的死法。
独孤松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听闻军中出现瘟疫,惊得睡意全无。
她亲自查看了几名症状最重的士兵,又听了医官战战兢兢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能确定是瘟疫?”她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怒。
“将军,症状……症状极为相似!发热,寒战,红斑……虽未出现紫黑溃烂,但瘟疫初期便是如此!且发病如此集中迅猛,绝非普通风寒!”医官冷汗涔涔。
“何处沾染的?!”独孤松低吼。
“末将……末将推测,可能是今日通过黑风峡时,饮用了不洁之水……秦州瘟疫横行,或许水源已被污染……”另一名将领颤声道。
独孤松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瘟疫!竟然是瘟疫!还未接敌,先折于病魔!这简直是她军旅生涯的奇耻大辱!
但更严重的是现实……若真是瘟疫,这三千精锐不仅不能继续前进,还必须立刻隔离,否则一旦传染开来,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波及后方主力!
“立刻将所有出现症状者隔离!未出现症状者,严密监视!全军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更不得与后方任何部队接触!”独孤松咬牙切齿地下令,“派快马,立刻将情况急报王上!请王上定夺!再派人,去附近村镇请几个大夫来!要快!”
她的命令迅速被执行,但恐慌已然种下。
被隔离的士兵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哀嚎呻吟,未被隔离的也人人自危,互相警惕,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独孤松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封锁消息,稳定军心,一方面又要担心疫病扩散,更忧心无法完成突袭秦州,截断赵时青后路的任务。
就在这种焦灼混乱中,两日过去了。
被请来的乡野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含糊说是瘴疠之气。
出现症状的士兵已超过五百人,且陆续有新人发病。
营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而派往王都处的信使带回的命令,更是让独孤松心头冰凉,王上严令,务必确认疫病,若确系瘟疫,为防扩散,该部需就地严格隔离,直至疫病消除或……自生自灭。
同时,主力将绕行他路,暂停对秦州的直接突击,转为牵制。
这道命令,等于是暂时放弃了这三千先锋,也意味着突袭秦州的计划已然破产。
独孤松把自己关在军帐中整整一日。
出来时,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军,仿佛苍老了十岁,眼中布满了血丝。
她看着营中那些惶惶不安的士兵,看着隔离区里日渐虚弱的部下,心中天人交战。
继续隔离等待?
疫病若失控,三千人可能全军覆没,甚至成为瘟疫源。
执行王都那道冰冷命令中未言明的最后手段?
她下不去手,那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姐妹!
最终,在第三日傍晚,当又一批数十人被送入隔离区后,独孤松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拔营,后撤五十里,至一处远离人烟的山谷重新扎营,继续隔离观察。同时,他秘密下令,将一批症状最重,似乎已无救的士兵,在夜间处理掉。
做出这个决定时,这位铁血将军背对亲卫,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经此一事,这支先锋军的魂,已经散了。
即便日后瘟疫消退,他们也无法再以精锐之师的面目出现。
而秦州……已成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