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块面板上,刻着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十七张年轻的脸,笑得灿烂。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郑闽。
照片里的郑闽还很年轻,穿着海军制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时的他,眼里有光,那是理想的光。
“郑闽曾经是我最得意的徒弟。”林敬波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聪明,肯吃苦,学什么都快。我们都以为,他会是‘蛟龙’最好的舵手。可是……”
老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可是人呐,有时候就是过不了‘贪’这个字。为了钱,他把图纸卖给了外国人。十七个同志……十七条命啊……”
舱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表的指示灯在明明灭灭,像十七双不瞑目的眼睛。
“滴——”
刺耳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操作台中央的一个红色按钮自动亮起,紧接着,舱顶的透明玻璃上开始浮现文字——是德文。
林丕邺凑过去看,脸色越来越白:“依爸,这是……自毁程序的操作日志!上面记录着,二十年前有人试图远程启动自毁,但被强行终止了。终止的时间是……”
他猛地看向林敬波:“是您生日那天!年农历八月初八!”
林敬波浑身一震:“是……是我强行切断的电源。那天郑闽带着外国人进来,要启动自毁程序毁掉一切证据。我赶在他们之前切断了总电源,但自己也……”
他撩起衣襟。胸口处,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幽蓝的光线下更显可怖。
“那道电弧,”林敬波苦笑,“差点要了我的命。但值得,至少‘蛟龙’保住了。”
“可是依爸,”林丕和急道,“既然您切断了电源,为什么自毁程序现在又要启动了?”
林敬波没说话,只是看向操作台角落的一台老式录音机。那台机器看起来很旧了,外壳锈迹斑斑,但插头还插在插座上。
“因为,”他缓缓道,“我切断的只是主电源。备用电源还在运转,自毁程序的倒计时……从未真正停止过。”
“那现在怎么办?”潘秋彦也急了,“离丑时只剩不到半刻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凛身上。
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巨大的操作台前,还没有台子高。可她的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依公,”林凛开口,声音清脆,“您教我的烧山火针法,最后一式是什么?”
林敬波愣了愣:“是‘逆经行气’,但那要配合特殊的血脉才能……”
“我能做到。”林凛打断他,小手按在操作台上。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血管里的蓝光瞬间大盛,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最后汇聚在指尖。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本《烧山火针法密要》里的图谱。那些经络,那些穴位,那些气流运行的路线……
不,不对。
那不是人体经络。
那是“蛟龙二号”的能源循环系统!膻中是反应堆,百会是指挥中枢,涌泉是推进器。而所谓的“逆经行气”,是要逆转能量流向,让潜艇“倒行逆施”——
“我明白了!”林凛猛地睁眼,眼底金光一闪,“自毁程序是正向能量流,要阻止它,就要逆向输入能量,形成对冲!”
她转身,看向那三根还插在舱门上的银针。针尾的红线在轻微颤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依叔,依爸,姑丈”林凛深吸一口气,“听我口令,同时拔针——但要慢,要稳,要一点一点往外抽。我喊停,你们就停。”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林凛闭上眼睛,小手按在操作台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上。那凹槽的大小,正好与她的手掌吻合。
“开始。”
林丕邺、林丕和、潘秋彦同时力,三根红线绷得笔直。银针开始缓缓退出舱门,每一寸都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