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德妃内室·午后
胤禛与玉珍离开后,永和宫正殿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并未散去,反而沉淀得更加厚重。
德妃乌雅氏独自歪在内室的暖榻上,身上泼湿的宫装已换下,只着一件素色寝衣,脸色依旧难看。
她闭着眼,指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中那张与柔则酷似的脸挥之不去。
“竹息!”她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去!给本宫查!完颜玉珍,她母家是谁?跟乌拉那拉家柔则到底有何关系,到底她们之间为何如此之像是?本宫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竹息深知主子此刻心绪不宁,不敢怠慢,低声应了“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德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虽被褫夺封号限制行动,但一些埋得深、不涉及核心的暗线,依旧能传递些消息。
不过两三日功夫,一份薄薄的、却字字惊心的密报,便由竹息亲手呈到了德妃面前。
“……完颜玉珍生母,乃觉罗氏清蕊,系已故礼部侍郎觉罗·穆尔泰之庶女……其嫡长姐,即觉罗氏英华,嫁与乌拉那拉·费扬古为嫡妻,生女柔则……”竹息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内室中却如同惊雷。
德妃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冰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嫡……庶……亲姐妹?”
她像是第一次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她们的女儿会生得如此相像!
血脉相连,同出一源!
她颓然松开手,密报飘落在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命运戏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处心积虑,想用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拉拢儿子,结果庶女做了侧室,看中的嫡女因为给胤禛下药一事,变成低贱的妾室格格,还永不升位。
到头来,儿子自己算计着娶回来的嫡福晋,竟是那个“别人”嫡亲姨妈的女儿!
还顶着和柔则几乎一样的脸!
“呵……呵呵……”德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凄凉,带着无尽的嘲讽,
“好!好得很!皇上……皇上他当时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看戏呢!”
她仿佛看到了乾清宫里,康熙帝那双洞察一切、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他冷眼旁观着他们母子相争,看着老四自导自演,看着她这个做额娘的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如此一个荒诞的结局!
他想看的“热闹”,原来在这里!
想看她们这些顶着相似面孔的女人,在这深宫后院里,如何上演一出啼笑皆非的闹剧!
德妃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猛地抓起旁边小几上的一个空药碗,狠狠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厉声嘶吼,胸脯剧烈起伏,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也荡然无存。
逸云院·半月后
同样的午后,逸云院的书房内却弥漫着另一种压抑。
宜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账册,目光却毫无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