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地域和时间交叉分析。江北的账和西南的账,在管理模式、票据样式、甚至书写习惯上,有没有不应出现的雷同?疫情已经结束后的年份,是否还有大量‘防治款项’流出?”
苏轻语放下石灰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思维高运转、遇到真正挑战时的兴奋光芒。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分辨每一片树叶的纹路,而是先看清这片森林的轮廓、树木的分布、哪些地方的树木长得特别茂密或特别稀疏。异常之处,往往就是问题的藏身之所。”
她看向秦彦泽,语气坦然:“当然,这需要大量的基础工作。先,必须将所有账册中的关键数据——时间、金额、品类、数量、供应商、经手人——尽可能提取出来,按照统一的格式重新整理、录入。这是一个浩大工程,需要可靠的人手。”
“其次,需要太医院提供这八年间,江北、西南两地疫情实际的爆时间、波及范围、主要病症、以及官方推荐药方的基础资料。也需要户部提供同期国库拨款的具体时间节点和文书存档,以作比对。”
“最后,”苏轻语顿了顿,神情认真,“我需要权限。不是查看这些账册的权限,而是调查相关药商背景、调用地方志及疫情记录、甚至……在有必要时,询问相关涉事人员的权限。当然,这一切会在王爷的节制和安排下进行。”
她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先前的静是等待的、疑虑的、压抑的。而此刻的静,是震惊的、思考的、被全新思路冲击后的短暂失语。
周晏张着嘴,看着黑板上那些简洁的图示和关键词,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忽然现,自己这两个月带着人埋头在账本里钻牛角尖,是多么笨拙的方法!苏轻语提出的这个“整体分析法”,就像在一团漆黑的屋子里,突然打开了一扇天窗,虽然还没看到具体东西,但至少指明了光可能进来的方向!
李擎摸着下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这丫头,脑子果然清楚,不止清楚,还懂得要权要人,不莽撞,有章法。
秦彦泽……
他缓缓站起身。
玄色的身影离开座椅,走到那长案前,与苏轻语隔案相对。他的目光掠过那箱账册,又落到黑板的示意图上,最后,定格在苏轻语清亮而坚定的眼眸中。
那深邃的眼底,冰冷审视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一闪而过。
“可。”他吐出一个字,清晰有力。
随即,他看向周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决:“周晏,调王府所有识文断字、心思细密之人,包括你手下那几名书吏,悉数听候苏乡君调遣。国公府内,若需人手协助整理,亦可由苏乡君提出,福伯配合。”
“所需一应资料,本王会着人向太医院、户部调取。若有阻挠,本王亲自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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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权限……”他目光转回苏轻语,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即日起,苏乡君可凭本王手令,查阅此案相关一切非绝密卷宗。调查所需问询,由周晏或墨羽陪同进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机密,对外仅称‘协助整理旧档’。你的安危,国公府与本王,共同负责。”
苏轻语心头一震。这支持力度,远她预期。不仅给了人和资源,还给了实质性的调查权,更把她的安全责任明确担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敛衽郑重一礼:“轻语,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秦彦泽微微颔,不再多言。他再次看了一眼那箱账册和黑板上的图,转身对李擎道:“国公,今日叨扰了。后续还需借贵府宝地,劳烦。”
李擎哈哈一笑:“彦泽客气了。苏丫头既住在我这儿,这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秦彦泽再次向苏轻语点头致意,便干脆利落地告辞。周晏连忙对苏轻语拱手:“乡君,下官稍后便安排人手和手令过来。具体如何着手,但凭乡君吩咐。”
送走秦彦泽和周晏,客厅里只剩下苏轻语和李擎。
李擎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图示,感叹道:“好一个‘整体分析法’。丫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轻语笑了笑:“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罢了。国公爷,接下来一段日子,恐怕要经常借用客厅和前院的厢房了,整理数据动静可能不小。”
“用,尽管用。”李擎大手一挥,“需要安静的时候,就把旁边那个小议事厅也给你腾出来。府里护卫我也会加派人手,尤其你这惊鸿院附近。”他目光深沉,“彦泽把这摊子交给你,是信任,也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谢国公爷。”苏轻语真心道谢。
回到惊鸿院,苏轻语立刻摊开纸笔。
她的心跳还有些快,不是紧张,而是投入一场重大战役前的兴奋。
三百万两白银的糊涂账……
太医院与户部之间的扯皮……
秦彦泽那双深不见底、却给予了全力支持的眼睛……
她提起笔,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数据提取标准和分类表格框架。
真正的战斗,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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