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从那以后,苾儿便不再问爹娘的事。她知道问了也没用,叔叔会说“等长大”,周妈妈会岔开话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长到多大才能知道答案,但她不想让叔叔为难。
&esp;&esp;叔叔对她那么好,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esp;&esp;可她心里一直存着那个疑问。她想,如果叔叔真的是她亲爹,为什么不认她呢?是怕她难过?还是有别的原因?
&esp;&esp;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她渐渐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问,才是最好的答案。
&esp;&esp;渐渐的,苾儿发现自己越长越不像周妈妈,也不像叔叔。
&esp;&esp;她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眉毛细细的,弯弯的,眼睛长长的,清凌凌的,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这张脸,她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esp;&esp;她跑去问周氏:“周妈妈,我长得像谁?”
&esp;&esp;周氏正在缝衣裳,头也不抬地说:“像你娘吧。”
&esp;&esp;“可我娘长什么样?”
&esp;&esp;周氏的手顿了顿,针差点扎进指头里。她抬起头,看着苾儿那张小脸,忽然有些恍惚。
&esp;&esp;“你娘……”她顿了顿,“我没见过你娘。但你叔叔说,你娘长得好看。你这样好看,肯定是像你娘。”
&esp;&esp;苾儿“哦”了一声,没再问。
&esp;&esp;她忽然想起来,叔叔每次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很奇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
&esp;&esp;她想,叔叔是不是在看她娘?
&esp;&esp;后来苾儿开始抽条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的婴儿肥也褪了些,眉眼越发清丽起来。
&esp;&esp;楚潇然来看她的时候,常常会发呆。
&esp;&esp;有一次他来得早,苾儿正在院子里梳头。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低着头,一缕乌发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esp;&esp;楚潇然站在门口,一下子愣住了。
&esp;&esp;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esp;&esp;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晨光里梳头。也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侧影,这样安静的神情。他站在远处看着,不敢走近,不敢出声,怕惊碎了那幅画。
&esp;&esp;如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叫他叔叔。
&esp;&esp;“叔叔?”苾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你来了!”
&esp;&esp;楚潇然回过神,笑了笑,走进去。
&esp;&esp;“在梳头?”
&esp;&esp;“嗯。”苾儿把梳子递给他,“叔叔帮我梳好不好?”
&esp;&esp;楚潇然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她的头发又软又滑,像上好的绸缎,从指缝间滑过。
&esp;&esp;他想,当年那个人,也是这样梳头的吧。
&esp;&esp;十五岁那年,苾儿及笄了。
&esp;&esp;楚潇然给她办了个小小的及笄礼,只有她和周氏,加上他自己。没有外人,没有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他送了她一支玉簪。
&esp;&esp;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苾儿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esp;&esp;“叔叔,好看吗?”
&esp;&esp;楚潇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越来越像那人的脸,看着她发间那朵小小的玉梅,心里百感交集。
&esp;&esp;“好看。”他说。
&esp;&esp;苾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esp;&esp;“叔叔,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带我去见我娘好不好?”
&esp;&esp;楚潇然的手顿了顿。
&esp;&esp;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忽然觉得自己瞒了她太多年。
&esp;&esp;“好。”他说,“等你再长大一点。”
&esp;&esp;苾儿没问“再长大一点”是多大。她知道叔叔总有他的道理。
&esp;&esp;她只是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
&esp;&esp;“叔叔,”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爹。可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把你当爹爹看。”
&esp;&esp;楚潇然的身子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