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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诡局层层藏制衡（第1页）

“陛下先前忧心，水系贯通山河乃是天下命脉，根本无从截断封禁。”阮月一边言语，一边探手入水，将已然浸透水汽，微裂释药的药砖轻轻捞起。

湿润的药砖带着微凉水汽，搁置在平铺的山河舆图之上，水渍浅浅晕开一小片墨色，恰落在边境疫灾最重的几座城池之间。

她抬眸正视司马靖，智计了然于胸：“可正因水脉四通八达，绵延不绝，无从隔绝，我方的药力才能借势而行，无处不达。”

华阳阁居心险恶，在上游泉眼水土之中暗投疫毒，妄图以水系扩散灾厄，搅乱江山。

阮月便反其道而行，于上游布药，顺雨水施泽。水势恒久自高趋低，解药亦顺势遍流而下，遍及乡野市井，千家万户。任他奸人筹谋算计，终究无力阻拦天地水势。

司马靖默然伫立久久，心头反复推演这整套破局之法，越想越觉精妙绝伦。

须臾，他伸手再次取过湿润药砖投入瓷盏之中，目送它沉落水底：“只是边境诸城泉眼密布，地底渗水层错综复杂，隐秘难寻。这般细碎繁复的水路脉络，你心中可有确切排布，尽数摸清？”

“并无全然细账。”阮月答得干脆利落，随即眸光一亮，眼底浮出胸有成竹的笃定：“陛下莫要忘了，朝堂之中，自有深耕水路，通晓地利的良才！”

“便是郭汤二位大人……”她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二位大人早年治水，疏浚河涝，对全国各地的支流走向，泉眼分布，地底渗水脉络了然于心。

哪处河道迂回转折，哪口古井连通地底水层，他们比各州府县的地方官吏还要精准通透，如数家珍。”

司马靖豁然开朗，眼底迸发又惊又喜的亮色，满心皆是赞叹赏识：“妙！实在绝妙！有这般因地制宜，出其不意的奇谋，月儿智计，果然远超常人！”

国策大局已然敲定，可阮月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顾虑，似藏着未言尽的隐忧。

她微一迟疑，敛去眼底锋芒，终将心中最深的忌惮与筹谋缓缓道出：“另外，月儿尚有一事，需禀明陛下……你我高居庙堂，纵然政令一纸传至地方，可奸佞潜伏，层层中转之下，消息难保不遭阻滞，耳目难免闭塞。

是以我心中有一打算。改换常服，轻车简从，出城亲赴边城。一边督理军务，监察施药赈灾诸事，一边就近探查敌营动静，两件事并行兼顾，双管齐下，方能放心。”

阮月心中明了，此番大范围推行水土释药，必定会人尽皆知。一旦此方公之于众，那么唐浔韫手中唯一能够牵制各方，自保立身的依仗，便会荡然无存，彻底失效……

她继而道：“华阳阁本就将韫儿视作拿捏战局，掣肘你我的棋子，百般桎梏，肆意拿捏。若她再无半分独特价值，无凭自保，那么身处敌营虎穴之中，处境必会愈发岌岌可危，凶险万分。”

这也是她迟迟未曾贸然推行此法，日夜辗转难安的最大顾虑，绝不能以韫儿的性命犯险。

除此之外，多年来朝廷暗中派遣无数精锐暗卫，层层布局，数次尝试营救唐浔韫，却次次无功而返，徒劳无获。此事细思极恐，疑点重重。

究竟是华阳阁的布防滴水不漏，还是深宫朝堂的精锐之内，亦早已混入了司马屹尧安插的耳目细作，暗中截获讯息，从中作梗……两相权衡，阮月心中更偏向后者。

故而她必须亲自前往边境，入局破局。一念既定，过往多年深宫蛰伏的心境尽数翻涌上来。

经年身居凤位，端坐朝堂，阮月日日谋算朝政，运筹帷幄。早已从当年肆意飒爽，纵横无惧的少女，变成了思虑万全的谋者，惯于坐镇后方筹谋布局，久未亲身入局，踏险而行。

可今家国危难，挚友身陷绝境，她再也无法安于深宫，袖手旁观。

司马靖心头一颤，似被她眼底的赤诚决绝，深远思虑深深触动。指节抵在案沿上，一声一声轻轻叩击，沉稳顿挫，似在飞速思量利弊，权衡全盘局势。

阮月见他沉吟不语，再度郑重进言：

“陛下，月儿麾下素来统领诸多精兵良将，母亲遗留的暗卫死士亦尽数听凭调遣。深宫耳目闭塞，旁人办事终究不及亲力亲为。我愿卸下宫装，微服出城亲赴边城，于大局，必有百利而无一害！”

“月儿。”司马靖温声轻唤，伸手将她牵至身侧落座，敛去她眉宇间几分急切焦灼。

他耐下心来徐徐规劝：“亲往一线，非为不可……但此行险阻重重，风波难料，我绝不会允你孤身涉险，独赴危局。”

阮月眸光微晃，心底满是诧异，正欲开口辩驳，便听他声线陡然沉肃铿锵：“朕决意御驾亲征，奔赴前线，皇后与朕同行。”

“不可！”阮月猛地起身而立，连声劝阻：“战局莫测，加之瘟疫肆虐蔓延，防不胜防。如今朝野流言四起，民间诸多流民受华阳蛊惑，对你帝位来路议论纷纷，军中更是良莠不齐，人心深浅难测。”

“我往边城，自会改头换面，乔装潜行。”她急切说来：“若是陛下这般大张旗鼓御驾亲征，无异于是将自身行迹全然暴露在敌寇视野之中，明目张胆授人以柄！于华阳阁而言，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中其下怀！”

司马靖并未辩驳一言，只是静静端坐，目光极尽深邃沉静，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之人清亮通透的眼眸，静待她平心静气，细细复盘全盘局势，捋清其中深层玄机。

殿中静谧无声，风声落雪皆寂。电光火石之间，一脉心犀在二人之间悄然相通。

阮月心神一动，脑海中飞速串联起京中乱象，似乎隐约窥破了几分他决断的筹谋，只是事关重大，一时不敢全然笃定。她敛了急切神色，试探问询道：“莫非另有布局……”

司马靖扬起从容浅淡的笑意：

“京中华阳党羽伺机而动，暗藏朝野各处，长久隐忍不出，便是苦于深宫禁卫森严，皇城布防周密，无隙可乘，无从起事。待你我双双离京，看似中枢空虚，皇城破绽大开，实则是刻意露出的一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