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18章 满朝诤谏阻銮征（第1页）

他徐徐道来心中早已筹谋良久的连环布局。

叛党蛰伏京师最大的顾忌，便是天子身居九重，防卫无懈可击，故而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待御驾离京亲赴前线，他们必会误以为朝中群龙无首，防务松弛是千载难逢的起事良机，届时定然沉不住气铤而走险，尽数浮出水面。

边关之上，有皇帝亲自坐镇，斩断华阳阁外敌的补给要道与联络脉络，瓦解前线战局。京师之内，静待潜藏奸党自曝形迹，尽数现形，便可内外夹击，前后收网，将内外叛党一网打尽。

其实他心中早已定下御驾亲征的计策，亦打算亲自奔赴边境稳住战局。未曾想阮月心系苍生，亦有亲赴一线，以身入局的决心。二人未曾商议便不谋而合，默契相通，实属万幸。

司马靖再度细细斟酌利弊：“此番亲征，势在必行，绝非一时意气……”

边关统兵大将底细难辨，无人笃定其忠心所向。

谁也不知军中高层是否有人暗通华阳，或与域外私相授受。兵权乃是社稷根基，安邦之本，若是落入心怀异心之人手中，极易临阵倒戈，引狼入室，致使内外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亲赴军前，方能名正言顺接管边关兵权，整肃军纪，将天下兵马牢牢攥于皇室手中，彻底杜绝将帅私通外敌，拥兵作乱的隐患，此乃安邦定局的上上之策。

除此之外，疫灾蔓延，流言蜚语漫天四起，百姓疑虑深重，民心涣散……

正需皇帝亲临前线，坐镇军前，以天子威仪震慑四方，借疫灾初愈，民生将复之机，重拾天下民心。

帝后同赴军前，更是向天下万民昭示他们一体同心，共赴国难。

实则，还另有一层深意。倘若阮月留待京师深宫，岂不等同于人质，极易被京中叛党挟持以要挟朝廷。一同随军，便保下了安然，更掐断了这个要挟的突破口。

阮月亦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一同商议全盘计谋的人。

她静静听司马靖拆解完层层精妙的连环计策，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遂抬手覆上他手背，温热相融：“三部九卿，御史谏臣等一众老臣，定然会极力劝谏阻拦。断然不会应允陛下万乘之尊轻易离开京畿重地，放任皇城中枢空虚。”

果如阮月所料，翌日朝会，满朝文武听讯寂然，皆面面相觑，肃穆无声。

短暂死寂过后，便瞬时炸开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纷纷出列躬身，轮番进言死谏。一时间，谏言此起彼伏，纷至沓来……

“君王亲征，本是险招，历来有成有败，祸福难料！太宗文皇帝久历沙场，方能安边定乱。隋炀，宋太宗轻身涉险，一败便动摇国本！古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陛下！”

“如今东宫悬空，储位未定。皇侄尚且年幼稚弱，少不经事，根本不堪监国理政，坐镇京师之重任！陛下与皇后一同离京，中枢悬空，都城群龙无首，是将宵亦命脉暴露于豺狼爪下！””

或引经据典，或剖析利弊，满殿皆是劝阻之声，纷乱不绝，声势浩荡。

司马靖端坐龙椅上首，面色沉静无波，静静听着满殿纷乱谏言。待众人尽数言罢，声浪渐歇，他方才缓缓开口，从容周旋，一一应对。

道明自己身为宵亦之主，不能安居九重，坐看国门倾颓。其中关节，非朝堂之上可以尽言，自有权衡之意。留守之制，京中防务，皆已安排妥当，不必再劝。

一众文武百官见状，知晓圣意已决，万难更改，纵然满心焦灼忧虑，也只得敛声垂首，偃旗息鼓。

愫阁之内，宫人往来进退，皆在有条不紊打点远行装束。

出征在即，一应行囊衣物，常备药草、贴身物件尽数细细归类整理。殿中虽人影错落，步履不停，却处处透着临行前的肃穆与沉敛。

阮月静立廊下，目光悠悠然落向桃雅忙碌穿梭的背影。姑娘躬身往返，细致入微，将每件行装反复核查，妥善收纳。一举一动都恭谨稳妥，周全用心，将临行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般光景募得勾起了阮月心底尘封的旧忆。恍惚之间，眼前忙碌的人影层层重叠，依稀望见茉离伴她左右的日子，亦是这般寸寸细致。

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之事，触手可及。回忆最是催人心志，从此以后，每见行装，便如见故人。

她常常暗自怅惘，这般岁岁念思，触景伤情的苦楚，漫漫余生岁月，究竟该如何隐忍煎熬……

满心沉郁怅惘之间，桃雅已然打理妥当行囊，一转头，这才发觉阮月早已静立身后许久。抬眸对视的刹那，桃雅心头微讶，更是清晰看见阮月眼眸之中，泛开了圈浅浅红痕。

她连忙快步上前：“娘娘怎么了？可是心绪不宁，又或是身子不适？”

“没事……”阮月方才从漫无边际的旧思离愁中缓缓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怅惘，抬手示意，温声唤她：“桃雅你来，陪我稍坐片刻。”

二人落座于窗前，阮月望着眼前忠心耿耿，岁岁相随的桃雅，思虑再三，终于开口：“桃雅，我思虑许久，此番远赴边城，凶险难测，你与允子便留在京中，不必随行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桃雅神色骤然一僵，眼底涌上急切：“可是边境的苦寒凶险万般难料，您身边怎么能没有贴身贴心之人照料起居，随侍左右呢！”

阮月轻轻抬手，温柔覆上她的手背：“现下战局错综复杂，各处皆有暗线蛰伏，伺机作乱。你未曾习得护身武艺，前路刀兵无眼，变数丛生，一旦遭遇突发险情，全然没有自保之力，叫我如何安心？”

“奴不惧凶险！”桃雅眼神澄澈坚定，毫无半分退缩怯意：“正因前路危机四伏，奴才更要寸步不离守在娘娘身侧，贴身护您周全，随您共赴风雨！绝不退缩！”

一腔赤胆忠心，动人心弦。

阮月望着她眼底纯粹执拗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也悄然生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

望着身侧人影往来纷纷，唯独再也见不到曾经那个快言快语，鲜活热烈的姑娘……她早已尝尽生离死别的刻骨之痛，再也经不起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的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