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回大人的话,民女在来京之前,曾有幸蒙鲁大师指点过几日。不过时日短暂,只学了些皮毛。”
“哦?只学了几日?”周淮安笑了笑,“可本官听说,鲁大师生前曾将一卷《鲁班书》残篇赠予你,可有此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陈巧儿注意到,在座的几个工匠脸色都变了。《鲁班书》在工造行当里是个禁忌话题,相传书中分上下两卷,上卷讲技艺,下卷讲咒术,民间流传的版本大多是上卷,下卷早已失传。可偏偏有人信,说那下卷里记载的都是“妖术”,学了会害人害己。
“周大人说笑了,”陈巧儿面色如常,“鲁大师确实赠了民女一些手稿,都是些营造之法、木构之术,并无什么《鲁班书》残篇。民女出身卑微,哪敢私藏这等禁物?”
周淮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本官怎么听说,你修缮垂拱殿偏殿时用的那个‘分段式顶升法’,便是从鲁大师手稿里得来的?那法子可不简单,将作监的老师傅们都说,这不是寻常手段,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鲁班术’。”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夸,实则暗藏机锋。
陈巧儿心里冷笑,面上却愈谦恭:“大人谬赞了。那法子不过是民女闲来琢磨的小伎俩,算不得什么‘鲁班术’。鲁大师的手稿里确实记载了一些古老的营造之法,但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道,绝非什么妖术禁术。”
“正道?”周淮安笑了笑,端起酒杯,“陈娘子说得是,本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只是这世上,有些人未必这么想。”
这话意味深长。
陈巧儿正想接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店小二慌慌张张的声音:“几位爷,楼上有人包了——”
“滚开!”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店小二的话,紧接着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四个人鱼贯而上。
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皇城司”三个字。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公服,面色冷峻。
“皇城司办案,”为那人亮出铜牌,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谁是陈巧儿?”
屋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巧儿身上。
陈巧儿缓缓起身,面色平静:“民女便是。不知这位大人找民女何事?”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有人告你私藏禁书,以妖术惑人。皇城司奉命搜查,这是勾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他将那卷纸展开,上面赫然盖着皇城司的朱红大印。
花七姑一步上前,挡在陈巧儿身前:“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娘子一向奉公守法,从未——”
“有没有误会,查过便知。”那人面无表情,“你是她什么人?”
“民女是她的——”
“她是我姐姐,”陈巧儿按住花七姑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向那人,“大人,民女愿意配合调查。只是今日是周大人设宴,能否容民女先向周大人告个罪?”
那人看了周淮安一眼,微微颔。
陈巧儿转过身,朝周淮安行了一礼:“周大人,实在对不住,搅了您的雅兴。”
周淮安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陈娘子只管去,本官相信,清者自清。”
陈巧儿又朝在座的工匠们行了礼,然后跟着那几个皇城司的人下了楼。
花七姑紧紧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皇城司的牢房在汴梁城北,是个阴森森的院落,四周高墙围着,墙头上插着铁蒺藜,门口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兵卒。
陈巧儿被带进一间屋子,里头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为那人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摊开一卷竹纸,提起笔。
“姓名?”
“陈巧儿。”
“籍贯?”
“江南西路,吉州庐陵县。”
“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