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水榭内一片寂静。
陈巧儿盯着李淳风,忽然笑了:“李员外,你说《鲁班书》禁书,可有什么凭据?”
“凭据?”李淳风一把抓起木匣里的图纸,抖开,“你自己看看,这图纸上画的,可是你修缮垂拱殿用的‘分段式顶升法’?还有这‘永定柱’基础处理法,哪一样是正经匠作典籍里有的?分明都是《鲁班书》下卷里的妖术!”
陈巧儿凑近一看,图纸上画的确实是她的技术方案,但细节处被刻意改动过,添加了一些诡异的符号和注释,看上去倒真像是某种邪门歪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些人先伪造证据,把她的技艺污蔑成“妖术”,然后以此要挟她。要么乖乖听他们摆布,要么就等着被扣上“妖惑人心”的帽子,身败名裂。
“周员外,”陈巧儿抬头看向周昌,“你想要我做什么?”
周昌抚掌而笑:“巧娘果然是聪明人。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明年三月,蔡太师要在汴梁主持修建一座‘明堂’,上应天象,下合地理,是大宋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工程。太师说了,若有人能献上巧思妙法,必有重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巧儿:“巧娘若肯出力,将这‘明堂’修成,周某保证,这些图纸和信札,永远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陈巧儿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她的才。蔡京要修“明堂”邀宠,需要有人拿出真正惊艳的设计和工艺。而她的名字,最近在汴梁太响亮了。他们想把她打造成一件工具,一件为蔡京脸上贴金的工具。
可一旦她答应,就等于上了蔡京的船。日后蔡京倒台,她就是“奸党”之一,死无葬身之地。
“周员外,容我考虑几日。”陈巧儿站起身。
“不急,不急。”周昌笑着送客,临别时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巧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修缮垂拱殿时用的那批木料,户部昨日来查,说是有三根大梁的产地和规格对不上账。这事可大可小,巧娘最好有个准备。”
陈巧儿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沉。
那批木料的采购和验收,她从头到尾都没经手,全是讲作监的流程。可现在周昌说“对不上账”,分明是有人在材料上做了手脚,要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回驿馆的马车上,花七姑紧紧握着陈巧儿的手,现她指尖冰凉。
“巧儿,你没事吧?”
陈巧儿摇摇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材料的事、图纸的事、鲁大师遗物的事,全都串在一起,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七姑,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声音有些涩。
花七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巧儿,我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懂人心。那个周昌,他不是真的要毁了你,他是要用你。只要你还有用,他就不会动你。怕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你太有用。”花七姑目光沉沉,“这些人贪得无厌,你给了一次,他们就要十次、百次。到最后,你就算想脱身也脱不掉了。”
陈巧儿苦笑。七姑说得对,这正是她最怕的。
马车在驿馆门前停下。两人下车时,守门的老军卒迎上来,低声道:“陈巧娘,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十万火急。”
陈巧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两行字——
“鲁公遗物,非止一件。蔡党欲以禁术构陷,慎之慎之。三日后,城南仁济药铺,有故人相候。”
没有落款,但字迹苍劲有力,似是个练家子。
陈巧儿将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快步走进驿馆。花七姑跟在后面,忍不住问:“谁写的?”
“不知道。”陈巧儿脚步不停,“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不想让我被蔡党拉拢,也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一切。”
“那咱们怎么办?”
陈巧儿在房门口停下,推门而入,转身看着花七姑,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七姑,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了。从明日起,你帮我做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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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通话。花七姑先是惊讶,继而点头,最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巧儿,你这是在走钢丝。”花七姑握住她的手,“万一失手……”
“我知道。”陈巧儿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倔强,“可我不会输。因为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一千年的见识。”陈巧儿指着自己的脑袋,“蔡京再聪明,他也想不到,我来自一个他永远理解不了的世界。那些图纸上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是‘妖术’,其实只是后世的常识。而他们用来对付我的手段,在史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花七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巧儿,我有时候觉得,你离我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