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陈巧儿在意的,是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
李员外。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绸袍,脖子上挂着一块硕大的玉佩,整个人像一只肥硕的蛤蟆。看到陈巧儿进门,他端起酒杯,遥遥举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终于来了。
陈巧儿面不改色,移开目光,朝主位走去。
“下官陈巧儿,见过周少监、赵侍郎,见过诸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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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了个标准的叉手礼,不卑不亢。
七姑跟在身后,也行了礼,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员外。
“陈小娘子来了,快请入座。”周少监笑容满面,指了指左侧的一个位置,“今日本官做东,请的都是咱们工部的同僚,不必拘礼。”
陈巧儿道了谢,带着七姑入座。
刚坐下,对面的赵侍郎就开口了。
“陈小娘子近来可是名动京城啊。”他慢悠悠地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垂拱殿的偏殿修缮,那‘分段式顶升法’当真是精妙绝伦。老夫在工部二十余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巧思。”
“赵大人过奖了。”陈巧儿微微欠身,“不过是前人智慧,下官只是略作变通而已。”
“谦虚了。”赵侍郎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蔡太师前几日还提起过你,说朝廷就该多培养像陈小娘子这样的人才。”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陈巧儿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蔡太师提起她?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以蔡京的为人,被他“提起”的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万劫不复。而无论哪种,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太师抬爱,下官惶恐。”她低头应道,声音平淡如水。
赵侍郎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上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位郎中开始谈天说地,从朝堂政事聊到市井八卦,从诗词歌赋聊到奇闻异事。
陈巧儿应付着众人的敬酒,每一杯都只沾唇即止。七姑坐在她身旁,替她挡了不少酒,脸上已经泛起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酒至半酣,李员外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大人,小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清楚。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
周少监放下酒杯,笑容不变:“李员外但说无妨。”
李员外走到厅中央,朝在座众人团团作揖,然后转向陈巧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沉痛的表情。
“小人要参陈巧儿一本——她在修缮垂拱殿偏殿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暗藏祸心!”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陈巧儿,目光各异——有的震惊,有的玩味,有的幸灾乐祸,也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巧儿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李员外此话从何说起?”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李员外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高高举起。
“这是修缮偏殿所用木料的账册!小人已经查过,你采购的那批楠木大梁,表面上看是上等料,实则中间已经被虫蛀空!这样的木料用来做承重大梁,不出三年必定断裂!到时偏殿坍塌,压死几个宫人尚是小事,若是惊了圣驾,你担得起吗?!”
此言一出,几位郎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侍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啜饮,目光透过杯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周少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巧儿,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陈巧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直视李员外,“李员外,你说那批楠木大梁被虫蛀空,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