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会真的查。他们会伪造证据,会收买证人,会把所有水搅浑,然后指着浑水说——你看,这里头果然有鬼。”
花七姑沉默片刻,忽然说:“巧儿,鲁大师留给你的那些书,到底有没有提到《鲁班书》?”
陈巧儿一怔,随即摇头:“没有。鲁大师珍藏的典籍,大多是历代匠人的经验手札,还有一些营造法式的古本,没有一本与禁书沾边。那什么‘巧工傀儡’,我更是闻所未闻。”
“那这张图纸,要么是大理寺伪造的,要么是有人提前放进去的。”花七姑说,“无论哪种,都有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标注数据的笔迹。”花七姑的目光锐利起来,“你的标注法是将作监独一份,连少监都夸过‘一目了然’。如果那张图纸真是你在鲁大师身边时画的,笔迹应该与现在的你一致。可如果图纸是伪造的,伪造者再用心,也不可能完全模仿你的笔锋。”
陈巧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请人鉴定笔迹?”
“不止。”花七姑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还有那三个工匠的证词。他们说亲眼见你改图纸、缩尺寸,可垂拱殿偏殿的施工日志上,每一天的进度、每一道工序的验收,都有少监和监工的双重签押。你改了图纸,监工不可能不知道;监工知道了,少监就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不是三个工匠空口白牙便能推翻的。”
陈巧儿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她一个人琢磨了一整晚,脑子里全是绝望和愤怒,可七姑三言两语便把破局的关键点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哑声问。
花七姑难得笑了笑:“跟你待久了,耳濡目染。”
两人对视片刻,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我去找赵侍郎。他在工部多年,知道营造法式的规矩,只要他愿意帮我梳理证据链……”
“我去。”花七姑打断她,“你现在的身份是涉案之人,出现在赵府门口,只会授人以柄。我去递话,以你姐姐的身份去求见,名正言顺。”
陈巧儿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了”,可看着七姑坚定的眼神,到底没有说出口。
“还有一件事,”七姑又道,“李员外出现在钱伯远府上,这绝非巧合。他在蜀中就知道鲁大师的事,说不定那张图纸,就是他带人去放的。”
陈巧儿浑身一震。她想起李员外当年在蜀中,不止一次打探过鲁大师的家世背景,甚至曾想花钱买鲁大师的藏书。那时她只当他是想学手艺,如今看来——
“这个王八蛋。”她咬牙切齿。
“他既然敢露面,就说明他有恃无恐。”花七姑说,“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巧儿,你在将作监这些日子,认识了不少工匠。那三个‘作证’的人,未必真心实意帮他们,说不定能用钱撬开嘴。”
“钱?”陈巧儿苦笑,“我的银子都在将作监的俸禄里,加在一起不过几十两。”
花七姑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放在桌上。沉甸甸的,落在桌面出闷响。
“这是?”
“这些天,汴河边的酒楼茶馆请我去唱曲,攒下来的。”花七姑说,“不多,二百两。够买一条人命的线索了。”
陈巧儿怔住了。
她知道七姑晚上偶尔会出门,说是去“散散心”。她以为七姑是去逛夜市、听书看戏,却没想到——
“七姑……”
“别哭。”花七姑伸手,替她揩去眼角的泪,“你替我挡过刀,我替你跑跑腿,扯平了。”
夜风吹动窗棂,灯火摇曳。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驿馆外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亮灯的窗户。那张图纸确实不是大理寺伪造的——它是一年前,有人从鲁大师故居地窖中亲手取出来的。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钱伯远府中的密室里,向蔡京的心腹密报:“陈巧儿身边的那个女人,也是从蜀中来的。要查她,一查一个准。”
“哦?”黑暗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是逃奴。当年蜀中花家的逃奴,户籍上写的是‘病故’,可人还活着。”
沉默片刻后,那声音笑了。
“有意思。一个背着重案的工匠,一个逃奴身份的婢女,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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