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他每念出一行字,就将一页卷宗翻过。那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大殿里,竟显得有几分刺耳。
“永泰二十二年春,定襄城……”
“永泰二十三年夏,黑水河之战……”
“……”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战报,一串串血淋淋的数字,从许清的口中念了出来。
北莽使团众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那位北莽宰相,脸上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这份清单,太详细了。
当许清念到“永泰二十四年,北境三州因战乱流亡百姓,共计三十七万户,一百二十余万口”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合上卷宗,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位脸色铁青的北莽宰相。
“宰相大人,您现在还觉得,让贵朝归还三城,是不体恤百姓,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吗?”
“那……那是战场!”
不等北莽宰相开口,他下那位脾气火爆的副使,兵马大元帅巴图,猛地拍案而起。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哪有不死人的!”巴图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声如洪钟,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你们大兴的军队,难道杀的就少了?!”
他这一声咆哮,充满了蛮横的逻辑。
然而,许清依然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兴天子,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
但他没有说话。
同时,皇帝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侧席的苏铭。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那位咆哮的巴图元帅,在听到皇帝的咳嗽声后,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可以不把一个户部尚书放在眼里,但他绝不敢无视这位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人间帝王。
他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不甘地嘟囔着什么。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许清的身上。
许清站起身,他没有再去看那份卷宗,而是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直视着北莽宰含。
“我朝陛下的意思,很简单。”
许清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的。
“其一,北风、云中、定襄三城,必须无条件归还。城中府库、钱粮、军械,一针一线,皆不可动。”
“其二,四年战事,贵朝给我大兴带来的所有损失,皆需赔偿。”
许清伸出三根手指。
“这本账,我也替宰相大人算好了。军士抚恤、百姓安置、城池重建……零零总总,不多不少。”
许清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所有北莽使团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分十年付清,每年十五万两。”
“什么?!”
北莽宰相的养气功夫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变了调。
“一百五十万两?!许尚书,你们大兴……怎么不去抢!”
这个数字,对于国力本就不如大兴,又经历了四年惨烈战争消耗的北莽来说,无异于敲骨吸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