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那是特瓦林。
曾经翱翔在天空之上,与风为伴,与云共舞的风龙,是蒙德的守护者,是温迪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他可以放心依靠的存在。
此刻,特瓦林蜷缩在地上,巨大的翅膀无力地垂落,鳞片失去了所有光泽,眼眸紧闭,再也无法扇动着羽翼,带他俯瞰整片蒙德的大地,再也无法出一声嘹亮的龙啸。
那是钟离。
那位沉稳威严,见证过沧海桑田、璃月千年变迁的岩神,以磐石之心守护一方天地,总能在他迷茫时给出最厚重温和的指引。
此刻,岩神的身躯冰冷,再也不能用厚重而温和的声音,为他指点迷津,再也不能以磐石之躯,为他挡下风雨,挡下灾祸,挡下所有致命的伤害。
那是魈。
那位总是独自背负着业障,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降魔大圣,手持和璞鸢,斩尽世间一切邪魔,守护着璃月的安宁,也在不经意间,守护过他无数次。
此刻,魈安静地躺在地上,往日里凌厉如刀锋的气息荡然无存,再也没有了斩妖除魔的锐气,再也不能为他扫清前路的黑暗,再也不能在他身后,默默护他周全。
还有许许多多他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给予他温暖的陌生人,有把他当作亲人的友人,一个个他珍视、他在意、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此刻全都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温度,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们曾经鲜活,他们曾经笑着,他们曾经陪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而这个念头,如同最尖锐、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迪特里希的心脏,一寸寸撕裂着他的灵魂,搅动着他所有的痛苦与自责。
是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不够强大,如果不是他太过愚蠢,如果不是他被黑暗抓住了软肋,这一切都不会生。
他们不会死,不会离开,不会变成眼前这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剧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都在哀嚎,都在颤抖,都在被绝望啃噬。
他想嘶吼,想尖叫,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这无边无际的折磨。
难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用力挤压,揉碎,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酸涩与悲痛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眼眶烫,堵得他胸腔疼,只剩下无尽的窒息与绝望。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
难过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感席卷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他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厌恶这样连身边之人都保护不了的自己,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无力,厌恶自己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一想到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真诚的笑容,全都因为他的弱小、他的愚蠢而永远消逝,他就觉得自己肮脏、无用、一无是处。
他什么都做不到。
保护不了所有人。
保护不了视他为亲人的伙伴。
保护不了并肩作战的朋友。
保护不了……他放在心尖上,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巴巴托斯大人。
一想到温迪,迪特里希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最喜欢的人,最想守护的人,最终,也因为他而离去。
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算什么。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从他黯淡的金色眼眸中滑落。
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泪水,像是灼烧皮肤的火,划过冰冷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重重砸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润,随即又被这片死寂的大地迅吸干。
没有声音,只有泪痕,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感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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