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那些陪他笑、陪他闹、在他危难时不离不弃的人,就是他的家人。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归宿,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
可到头来,他连他们的性命都守护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化作冰冷的尸体,永远离开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朋友。
那些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分享喜怒哀乐,与他一起走过风雨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他以为自己不再孤单,不再无助,以为有人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可现在,所有的朋友都离他而去。
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同样。
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他微弱的抽泣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渺小。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在空气中回荡。
很小,很轻,却碎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为什么他连最基本的守护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想要留住的人,最后都会离开。
为什么他活着,却只能带来离别与死亡。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却没有任何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将他一点点吞噬。
就在迪特里希被绝望彻底淹没,意识即将彻底破碎的瞬间。
一道熟悉到刻入灵魂、深入骨髓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迪特里希!”
那声音带着急切,带着担忧,带着他日夜思念的温柔,带着跨越了生死与梦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是温迪。
是巴巴托斯大人。
迪特里希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麻木与死寂,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黯淡无光的金色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
那是绝望之中,唯一的星火。
是黑暗之中,唯一的救赎。
是他濒临崩溃时,唯一的支撑。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而机械,脖颈像是生了锈一般,一点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道绿色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跑而来。
绿色的披风在身后飞扬,如同自由的风,冲破了这片灰暗的天地。那抹绿色,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亮色,唯一的希望。
温迪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慌乱与心疼,眉头紧紧皱着,平日里的洒脱与不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张与恐惧。
那是他刻在心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是他日思夜想,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是温迪。
真的是温迪。
迪特里希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下一秒,温迪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俯身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浑身的冰冷与麻木瞬间驱散。
温迪的怀抱很软,很暖,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像是黑夜里最安稳的港湾。他身上带着独有的、清新的风与草木的香气,干净、温柔、安心,那是让他贪恋,让他痴迷,让他不顾一切都想靠近的味道。
是独属于巴巴托斯的味道。
迪特里希怔怔地靠在温迪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痛苦、自责、绝望,在这个拥抱面前,都暂时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