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迪特里希没有再离开须弥城半步。
这座被智慧与绿意包裹的城市,对他而言依旧是陌生的,却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多了几分可以落脚的安稳。
他没有四处闲逛的兴致,灵魂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还处在养伤的阶段。
这伤不同于皮肉之苦,看不见摸不着,却扎根在意识最深处,稍一动神,便会泛起细碎的晕眩与疲惫。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临时落脚的居所里,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打着漫长又闲散的时光。
偶尔,当身体的不适感稍稍减轻,他会动身前往化城郭。
那片被葱郁林木环绕的林区,是须弥最生机勃勃的地方之一,也是提纳里与柯莱常驻的所在。
迪特里希很喜欢那里的空气,混杂着草木、泥土与清露的味道,能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他去看望提纳里,看这位巡林员依旧忙碌地处理着林区的大小事务,细心照料着每一株植物,排查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提纳里总是温和地与他交谈,叮嘱他安心养伤,不必过多操心外界的琐事,那份沉稳可靠,总能让人觉得心安。
他也会陪着柯莱说说话。
少女依旧带着几分腼腆,却比初见时开朗了许多,会跟他讲起化城郭里生的趣事,讲起训练中的小插曲,讲起那些被她悉心照顾的小动物。
看着柯莱眼里纯粹的笑意,迪特里希心里的烦闷,也会暂时被冲淡几分。
只是每次离开化城郭,回到须弥城的路上,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
空。
那个有着金色丝、永远带着坚定眼神的旅行者,还有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永远充满活力的派蒙。
早在几天前,他就从旁人的口中听说,空和派蒙已经彻底离开了须弥。
他们收拾好了行装,告别了纳西妲,告别了这片充满智慧的土地,踏上了前往枫丹的旅途。
枫丹,那是位于提瓦特大陆另一端的国度,以水与歌剧闻名,是充满未知与新鲜的远方。
迪特里希想象着他们乘船渡海、一路前行的模样,心里没有羡慕,只有淡淡的怅然。
他此刻连离开须弥城都觉得费力,更别说像空一样,自由自在地走遍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了。
这份无力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底,不疼,却格外磨人。
好在,这几天里,他的身边一直有温迪。
可以说,这段在须弥的闲散日子,迪特里希所有的快乐,几乎都来自于身边这位风之神。
只要温迪在身边,他就觉得无比安心,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觉得时光变得温柔而舒缓。
温迪总是那样随性,披着他标志性的青绿色披风,手里拿着竖琴,走到哪里都带着轻快的风。
他会坐在迪特里希的身边,弹起轻快的歌谣,旋律温柔得像蒙德的微风,拂过心间,抚平所有焦躁。
他会讲起蒙德的趣事,讲起风起地的大树,讲起酒馆里的佳酿,讲起那些可爱又鲜活的蒙德子民,让迪特里希仿佛也置身于那片自由的土地。
和温迪在一起的每一刻,迪特里希的心里都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踏实,是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不变的依赖。
他常常看着温迪的侧脸,看着风拂过他浅青色的丝,看着他嘴角永远挂着的温柔笑意,心里就会生出一种念头:
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好像也很好。
只是闲散的时光里,总会有不经意的疑问冒出来。
某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迪特里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缓缓飘动的云朵,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巴巴托斯大人,你不打算回蒙德吗?”
蒙德是温迪的国度,是他守护了千年的故土,那里有他牵挂的风,有他眷恋的子民。
如今温迪一直留在须弥陪着自己,迪特里希心里既感动,又隐隐觉得不安。
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温迪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听到他的问题,温迪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竖琴的琴弦,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侧过头,笑容依旧温柔,眼神里却藏着迪特里希看不懂的深邃。
“蒙德的人,会有自己守护蒙德的办法。”
温迪的声音很轻,带着风的散漫,却又无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