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打翻的墨砚,在须弥城的上空晕染开一片浓稠的黑。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缘,给深色的地毯镶上了一道浅浅的银边。
迪特里希是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醒来的。
不是外界的惊扰,而是来自怀中人的呼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散的睡意,眼前一片朦胧,只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裹着,像沉在一片柔软的云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塞西莉亚花的清芳,混着点淡淡的苹果酒香,还有阳光晒过布料的暖融融的味道。这是温迪身上独有的气味,从他刚有记忆时起,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辨别安全感的唯一坐标。
“唔……”迪特里希下意识地往温迪怀里挪了挪,脸颊在对方的锁骨处轻轻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布料蹭过脸颊,带着点粗糙的暖意,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温迪的脸。
温迪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悠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月光落在他柔软的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亚麻色光晕,连带着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几分宁静。
迪特里希看得有些出神。
他从小就贪恋温迪身上的气味,贪恋这份被抱着的温暖。
小时候在蒙德,冬天冷得厉害,他总是缩在温迪的被窝里,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兽,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
那时候他总觉得,温迪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比风神像的基座还要可靠,比晨曦酒庄的壁炉还要温暖。
现在到了须弥,天气热了,被褥换成了轻薄的丝绸,可他黏着温迪的习惯却一点没变。
只要一沾床,他就会自动往温迪身边凑,手臂环着对方的腰,腿也缠在对方的腿上,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温迪的身体里。
“还是巴巴托斯大人好……”迪特里希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怕吵醒了怀里的人。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抵着温迪的皮肤,感受着那份真实的体温,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像揣了块融化的蜜糖。
他想永远永远和巴巴托斯大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在蒙德的风神像下,在摘星崖的草地上,在每次温迪笑着揉他头的时候,这个想法都会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他的心房,缠绕着,生长着,越来越牢固。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这个念头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微痒的慌乱。
他想起之前在集市上听到的话。
有两个女孩站在甜品摊前聊天,其中一个红着脸说:“我最喜欢的那个学长,今天给我送了花呢,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另一个则笑着打趣:“那你可要抓紧啦,不然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喜欢”……“抢走”……
这两个词像小石子一样,投进了迪特里希平静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温迪教过他,说喜欢就是看到一个人会开心,会想和他待在一起,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按照这个说法,他当然是喜欢温迪的,喜欢到想把所有亮晶晶的石头都塞给温迪,喜欢到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温迪,喜欢到想永远赖在温迪怀里不松手。
可那两个女孩说的“喜欢”,好像和他这种喜欢不太一样。
她们说的“喜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带着点怕被别人抢走的不安,还带着点……他说不清楚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迪特里希的小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在微光中缩成了小小的圆点。他往温迪怀里又缩了缩,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如果……如果巴巴托斯大人也遇到了这样的“喜欢”呢?
如果巴巴托斯大人有了恋人,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抱着他睡觉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揉他的头,不会再把苹果酒分他一半,不会再笑着叫他“小迪特里希”了?
那个恋人,会不会像集市上的女孩说的那样,把巴巴托斯大人“抢走”?
“才不会……”迪特里希闷闷地哼了一声,脸颊在温迪的颈窝上轻轻蹭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就算巴巴托斯大人有了恋人,我也要和巴巴托斯大人在一起。”
他才不会让别人把温迪抢走呢。
温迪是他的。从他被温迪在森林里捡回来的那天起,就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迪特里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像只护食的小兽,把脑袋往温迪怀里拱了拱,尾巴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探出来的龙尾,此刻正紧紧地缠着温迪的腰,银白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宣示着不容置疑的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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