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皇宫,灯火如昼,星河垂落。
太和殿内香烟袅袅,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丝竹之声柔缓绕梁。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珠翠罗绮、玉带锦袍,一眼望去,尽是大景最顶尖的权贵。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夜这场庆功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柱国公祝安。
祝安一身深红色织金麒麟朝服,腰束玉带,悬着半枚虎符,长高束,仅一支玉簪固定,未施粉黛,却眉眼锋利,身姿挺拔如枪。
她独自一人缓步入殿,没有侍女,没有随从,一步一步,踏得殿内人心头紧。
所过之处,百官纷纷侧目,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暗怀鬼胎。
她刚在席位落座,便见一道身着绯色官服的女子缓步走来。
正是当朝翰林学士,兼户部尚书——唐韵。
女子容貌端庄,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文官特有的温润与锐利,见了祝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国公爷。”
祝安抬眸,指尖轻叩着玉杯,淡淡应声:
“唐学士。”
唐韵目光温和,语气圆滑自然,不着痕迹便将前事带过:
“前日小女在坊间无知冲撞了国公爷,是臣教女无方,规矩不严。今日特来,向国公赔罪。”
她说着,微微俯身一礼,姿态放得恰到好处,既认了错,又不失朝廷重臣的体面。
祝安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其实唐韵那天晚上就让人给祝安送来了不少赔罪礼了。
同样是女子为官,唐韵能走到正二品,皇帝近臣,靠的从不是家世骄纵,而是分寸。
唐昭宁也有十七八岁,唐韵不用说都大了祝安十几岁。
在一个小辈面前,也有这样能屈能伸的态度,确实不容易。
就是不知道,如此进退有度的女子,怎么会养出唐昭宁那样性子的孩子。
祝安抬手虚扶一笑,语气疏淡却留足余地:
“唐学士言重了。闺阁口角,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令女年纪尚轻,往后多些历练便是。”
一句话,揭过前嫌,也给了双方台阶。
见祝安这么好说话,唐韵心中一松。
不管上面那位对祝安是什么态度,但是到底身份摆在这,她不能真的轻视了去,平白落人口舌。
“国公大度,臣铭记在心。”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自归位。
殿上气氛渐热。
帝王萧玦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面容英挺,却眼神深沉,笑意不达眼底。
他举杯,目光落在祝安身上,声音温和,却字字藏锋:
“祝安,你少年领兵,收复山河,镇守北疆,功在社稷。朕敬你一杯。”
祝安起身举杯,垂眸行礼,姿态恭敬:
“臣不敢,是陛下给了微臣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臣才得以实现抱负,应该是微臣谢陛下知遇之恩。”
话落,祝安先一步将酒水一饮而尽。
萧玦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审视着祝安的模样,缓缓开口,隐晦施压:
“这些年,你在沙场奔波,刀光剑影,太过辛苦。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朕实在不忍你再受风霜之苦。
你是我大景的柱石,也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想让你安安稳稳,留在京中,享尽荣华,不必再日夜握着兵符,悬着性命。”
话音一落,满殿死寂。
谁都听得出——
陛下这是要收兵权了。
百官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祝安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温雅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裴瑾彧自席位中起身,绯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深意,语气温顺,句句贴合圣意:
“陛下体恤臣下,一片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