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要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的黑衣人同时收刀,单膝跪地。
上官婉儿僵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便袍,没有戴朝冠,头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五官清晰而凌厉——那张脸,她在画像上见过无数次,在奏折上见过无数次,在大臣们畏惧的言语中听过无数次。
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上官婉儿才知道,所有关于这个人的描述都太过苍白。
乾隆皇帝站在东次间的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狼藉,然后看向上官婉儿。
“你就是那个将和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朕以为会是个更老成的人。”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的脑子在飞运转——皇帝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到的?他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不必紧张。”乾隆缓步走进房间,那些黑衣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朕今晚来,不是为了杀你们。如果要杀,你们进紫禁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走到供桌前,转过身,面对着三人。
“朕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陈明远握紧了刀柄。林翠翠屏住了呼吸。
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的眼睛。
“如果民女说,我们来自两百多年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陛下信吗?”
乾隆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一个帝王的笑,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
“信。”他说,“因为朕的钦天监,三年前就算出了这个答案。”
他的手伸入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古玉。
玉色青白,温润如脂,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玉面上刻着一幅星象图——那是钦天监监正花了整整一年才破解出来的,图上标注的天象,按照现行历法推算,应该出现在两百七十六年后的某个夜晚。
乾隆将古玉放在供桌上。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陈明远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块古玉和他记忆中的某样东西实在太像了——在现代,在陈家的老宅里,也有一块类似的古玉,上面刻着同样的星象图,只是边缘残缺了一角。
那是曾祖父传下来的,一直被他当作普通的传家宝。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不是传家宝。
那是信物。
那是两百多年前,有人从这片土地上带回去的证明。
“朕可以把它给你们。”乾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朕有一个条件。”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翠翠身上。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有审视,有好奇,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留下。”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林翠翠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
“朕说,你留下。”乾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留在宫里,留在朕的身边。朕会给你一个身份,给你最好的生活。作为交换,朕把这块古玉给你的同伴,让他们离开。”
陈明远的刀尖指向地面,指节捏得白。
他知道这个条件的分量。
一块古玉,换一个人。
一个未来,换一个现在。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乾隆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锁在林翠翠身上:“你要替她做决定吗?”
林翠翠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她看向陈明远。这个男人为了救她,可以挡刀挡剑,可以在月光下背着她在京城的小巷里狂奔,可以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的时候,固执地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她看向上官婉儿。这个女人用三个月的时间,算出了回家的路,算出了一个王朝的秘密,却算不出自己和他珅之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