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抽鼻子、哼唧的份儿,连喊“爸我错了”都细声细气、气若游丝,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更不敢放大半分。
杜爱玲站在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垂眸盯着自己猩红指甲油剥落的指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呼出,把那团腾腾往上蹿的火苗,硬生生往下压了压,压进胃里,压成一块滚烫却沉默的炭。
她恨许菀不争气,恨她蠢、懒、软骨头,恨她把好端端的局搅得一团糟。
可有几句话,她听进去了不是话本身,而是话背后那点颤巍巍、孤零零、几乎被抽干了血的绝望。
早先洛睿姣刚来机构时,她还真上过心,特地问过郭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郭青当时正低头整理一摞报名表,闻言头也没抬,只随口答道。
“哦,是带的学生,京市念书的,家里条件差,父母身体不好,连学费都凑不齐,这才来做兼职挣点生活费。”
后来杜爱玲悄悄托人查过底细,翻了户籍、学籍、甚至扒了社交平台零星动态,反复比对、多方印证,最终确认洛睿姣跟费一行八竿子打不着,半点瓜葛都没有。
于是,这事也就被她干脆利落地抛在脑后,懒得再管了。
毕竟长得太扎眼、身板又软又灵的女孩,在这行里海了去了,多得数不清。
难不成谁一进门水灵点、眼神亮一点、腰身细一点,她就得连夜打包赶人?
那机构第二天就得贴告示关门大吉,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所以这事就这么轻轻放下,像一片羽毛飘进风里,没溅起半点水花。
结果呢?
散养养出了个正主儿。
杜爱玲一把抓住许伟民胳膊,指尖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袖口布料里,硬生生止住他第二轮开打的动作。
再怎么骂,许菀也是亲生的,骨血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以后还想靠她攀高枝、进豪门、搭上厉家这条金线呢,真要是打废了、吓傻了、落下病根了……损失算谁的?
她赔得起吗?
许伟民赔得起吗?
她眯起眼睛,眼尾拉出一道冷而锐利的细纹,直勾勾盯着许菀,目光像刀子刮过她脸颊。
“昨天,你真碰上厉晏辞本人了?”
许菀忙不迭点头,头丝儿都绷紧了,声音颤。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穿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拎着一只儿童用的小熊帆布包……”
“那小姑娘……真是他亲闺女?”
他们家撑死算个小康户,存款不过五位数。
房产证上写的还是二十年前的老破小,踮脚去够厉家门槛,怕不是得先摔个狗啃泥,磕掉门牙都摸不到人家影子。
但豪门八卦,杜爱玲向来耳朵尖,消息灵通得像装了雷达。
她翻遍近半年所有主流媒体和财经厉刊,又暗中混进几个本地高端圈层私密群。
逐条扒光小圈子流传的饭局闲谈、生日宴名单、甚至保姆群里的只言片语压根没听说厉晏辞结过婚、有过娃,更别提什么公开露面的女儿。
许菀自己也没谱,心里七上八下,可一想到那丫头扑过去搂着厉晏辞脖子喊“爸爸”,声音脆亮,字字清晰,毫不含糊,连拖音都透着一股熟稔劲儿……
她咬了咬下唇,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算没血缘,也肯定是干爹!”
她补了一句,语气陡然笃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