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跳上车辕,拽了拽缰绳,牛往前迈了两步,木轮压过院门口的泥地,留下两道新鲜辙印。
临出门时,他回头朝宋梨花喊了一句:“晚上回来我去找国顺。”
宋梨花站在门口应了一声:“好,先问问他愿不愿意。”
车慢慢出了院门。
轮子滚过今早压出来的旧车辙,又压出两道新的。
风从河边吹来,吹散地上的湿气,也吹得院门微微晃动。
宋梨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账本,又抬头望向村东头赵国顺家的方向。
她隐隐觉得,宋家院子里,很快就要多一个人了。
招待所第二趟送完,老马他们回来时,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
春日的天长了,日头却不烈,暖意落在人身上刚刚好。
新车一路从镇上回来,车轮碾过晒干了一半的泥路,木轮边缘沾了一圈浅灰。
老马跳下车时,肩膀都酸得木。
他把缰绳拴到棚边,牛低头就去啃草,像什么都没生过。
许旺从车上往下卸空筐,空筐撞在一起出哐哐的响。
李秀芝端着水瓢从后院出来,一人递了一瓢凉白开,刚喝了两口,老马便朝村东头望了一眼。
“我去找国顺。”
宋梨花嗯了一声:“问清楚就行,不急着定。”
老马擦了擦嘴,把水瓢放下便出了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土路拐角。
院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鱼送完了,人也散了。
只剩后院冰槽边还有滴答滴答往下淌的水声。
王婶坐在门槛上摘豆角,豆角断开的脆响夹在风里,听着格外清楚。
许旺抱着麻袋往墙边挂,晾晒时抖出一片水汽。
李秀芝在灶屋里揉面,面盆碰着桌角,出沉闷的轻响。
宋梨花坐在炕边翻账本,纸页在指尖翻得很慢。
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想着赵国顺愿不愿意来。
来了以后工钱怎么算。
按天还是按月,盯收鱼,还是跟车送货。
这些都得提前想好。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从外头推开了门。
宋梨花抬头看去,手里的账本停在半页。
老马回来了。
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个男人,穿件洗得白的灰布褂子,裤腿卷到小腿,鞋边全是干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