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顺留下吃完午饭,院子里难得静了半个时辰。
春日的太阳暖暖照着院墙,鱼筐压在墙根下晒着,麻布搭在绳上滴水,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潮湿的草木味和鱼鲜味。
牛卧在棚边反刍,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绕着它打转的苍蝇。
李秀芝总算坐下歇了会儿。
她揉着手腕,看着满院东西,忽然笑着叹了口气:“以前盼着院里热闹,现在真热闹了,又觉得耳根子清净一会儿都难得。”
王婶坐在她边上择菜,手指掐断豆角两头,啪地扔进盆里。
“那你这叫嘴上嫌累,心里高兴。”
“我高兴什么?”
“高兴钱没白赚。”
李秀芝没忍住笑了。
“那倒也是。”
宋梨花坐在屋檐下核账,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出细细的沙沙声。
上午收鱼一百九十二斤。
厂里的量已经送完。
明天轮到县副食站第一趟。
鱼够,冰够,人也够。
事情一点点理顺了。
她刚合上账本,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
叮铃铃响了两声,比前几次都急。
老马正在车边编绳,抬头看去:“像韩采购。”
话音刚落,韩采购已经把车推进来了。
额头全是汗。
自行车后架绑着个布包,骑得灰扑扑的,裤脚沾满土,像一路没停。
刚进门,他连气都没喘匀,先冲着院里喊了一声:“梨花,在家吧?”
宋梨花起身迎出去:“在。”
韩采购把车往墙边一靠,撑着车把喘了两口,笑着摆手:“赶上了,还怕你去河边。”
老马递过去一瓢凉水。
“咋跑这么急?”
韩采购接过去一口喝了半瓢,擦着嘴角笑:“后厨让我追来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望了过去。
王婶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放下。
韩采购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单子,递给宋梨花:“加单。”
纸一展开,上头是招待所后厨盖的章。
宋梨花扫了一眼……加二十斤,后天送。
她抬眼看向韩采购:“后厨临时加的?”
“不是临时的。”
韩采购笑着往炕边一坐。
“是吵出来的。”
院里人都愣了。
“吵?”
“昨儿不是送了鱼吗?中午炖了一锅,晚上又做了道酸菜鱼片,结果今天一早,后厨主任跟大师傅差点因为鱼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