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站在门口,看着赵国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院子。
新车、鱼筐、冰槽、账本。
如今又多了一个帮工,人还是这些人。
院子也还是这个院子。
可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农家院了。
像是被一天天忙起来的日子,慢慢撑开了骨架。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门就响了。
不是敲门,是木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
门轴转动时出低低一声摩擦,在清晨格外清楚。
宋梨花醒得早,刚披上衣裳,便听见后院传来木板挪动的动静。
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天边还是灰蓝色,院里却已经有人影在动。
赵国顺到了。
比说好的还早。
他穿着昨天那件灰布褂子,外头多罩了件旧棉坎肩,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冰槽边掀木盖。
盖子一开,白气贴着槽边往上冒,他伸手探进去摸了摸冰层,又压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惯了。
老马也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披着袄从屋里出来,一看见人,愣了一下。
好像不确定什么似的,揉了一下眼睛。
“你啥时候来的?”
赵国顺站起身,把木盖重新扣严实了。
“刚到一会儿,想着先看看鱼。”
“吃饭没?”
“没。”
“那你折腾啥,先进屋。”
赵国顺笑了笑:“先看完踏实。”
老马盯着他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屋拿碗去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灶屋里火升得旺,锅里的玉米糊翻着热泡,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李秀芝又烙了几张玉米面饼,饼边烤得焦黄,贴在锅沿上滋滋冒香。
赵国顺原本不肯进屋,说鞋上都是泥,最后还是被王婶一把拉了进去。
“再忙也得吃饭,饿着肚子搬鱼,你想让鱼压着你?”
赵国顺坐在炕沿边,手脚都放得很规矩,像生怕碰坏了什么。
许旺端着碗蹲在炕边喝粥,边喝边看他笑:“国顺哥,你是不是一宿没睡?”
“睡了。”
“那咋这么早?”
“习惯了。”
“骗人。”
赵国顺低头咬了口饼,笑了一下:“真睡了,就是醒得早。”
其实不止醒得早。
昨晚回去后,他把渔网收好,又把家里那双最结实的胶鞋翻出来刷了一遍,放炕边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