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蹲在门口穿鞋,边系鞋带边抬头望了眼天色。
天边泛着青白,云压得低,却是个晴天。
“今天看地,天气倒不错。”
李秀芝把粥碗递给他,“晴了好,地里不打滑。”
老马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没再说话。
饭桌上比平日安静。
赵国顺低头喝粥,许旺吃得最快,一口饼一口粥,吃完便坐不住,隔一会儿就朝门外看一眼,恨不得立刻出。
王婶端着碗坐在炕沿边笑他:“地又不会跑。”
许旺挠挠头,笑了笑,到底没忍住:“我就是想看看,真挖出来得多大。”
老马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下,顺手拿布擦了擦手,“看了就知道了。”
吃过早饭,院里的活照旧有人留下盯着。
孙大林和周二贵守院收鱼。
赵国顺跟着去看地,老马扛着铁锹,许旺扛着木杆量尺寸。
宋梨花走在最后,手里夹着账本和一截铅笔。
一行人出了院门,沿着村口土路往西走。
早上的风还凉着,吹过田垄,带着翻新泥土的气息。
两侧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忙春耕,远远能看见弯腰劳作的人影,锄头翻起土块,一垄接着一垄。
村口老槐树抽了新芽,枝头泛着嫩绿,在风里轻轻晃着。
越往西走,路越窄。
过了河堤,再往下,就是昨天说的那片低洼地。
去年涨水时被冲过一次,原本种玉米的地被泡废了,后来没人再管,慢慢荒了下来。
野草长得齐膝高,被风吹得一层一层伏下去,露出底下湿黑的泥皮。
地势低,中间还积着浅水,阳光照进去,映着天光亮。
老马拿铁锹拨开草,踩下去试了试。
泥软,鞋跟一下陷进半寸。
他站稳身子,往远处看了一圈。
“地方倒是够大。”
赵国顺没说话,只沿着边走。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蹲下抓一把泥,又伸手探探水深。
泥里带黑,水不浑,靠近河堤那侧还隐约能看见旧水道留下的痕迹。
宋梨花站在坡上看着。
眼前的地很空,空得不像地,更像一块还没写字的纸。
风吹过草尖,草浪起伏。
河在不远处流着,水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许旺拿着木杆往前跑了几步,插进泥里,又拔出来比了比。
“快到腰了。”
老马笑骂:“你是量地还是量自己。”
许旺乐着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