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顺这时直起身,朝宋梨花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
“你看这里。”
他用脚尖拨开一层湿草,露出底下凹进去的一条浅沟。
“旧河道。”
宋梨花低头看了一会儿。
沟不深,却一路往下延,弯弯曲曲通向河边。
“以前涨水走过这里。”
“嗯。”
赵国顺抬头看向远处河面。
“如果在这挖,不用重新引水,顺着旧沟疏一遍就行,省力,也省钱。”
老马也走了过来,他站在坡边,手搭着铁锹柄,看着这片地沉默了许久。
从村里走到这里不过半刻钟。
可站在这儿,像是已经站在了另一件事情的开头。
以前他们往河边走,是为了捕鱼。
后来往镇上走,是为了卖鱼。
如今站在这里,却是在看一片还没有鱼的塘。
事情一步一步往前推着走。
走到这儿,忽然变得很大。
大到已经出一院一车的范围。
宋梨花望着这片低洼地,风把她额前碎吹乱,她抬手压了压。
她心里忽然很清楚,今天他们来看地,看的已经不是哪块泥更软,哪块地方更大。
看的是宋家下一步往哪里去。
如果挖了塘,往后就不仅是收鱼卖鱼。
是养鱼,是等鱼长大。
是自己握住货源,是把这门生意真正攥在手里。
太阳慢慢升高,光落在草叶上的露珠上,闪着细碎的亮。
许旺蹲在水边掬了一捧水,凉得龇牙咧嘴。
老马却一直望着眼前这片地。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梨花。”
“嗯。”
“这地,我越看越像个塘。”
宋梨花也笑了。
“我也是,越来越有样了。”
几个人在地边站了很久。
春日的阳光一点点升高,把地上的潮气慢慢逼散,草尖上的露珠蒸得无影无踪,只剩泥土深处还带着湿意。
风吹过低洼地时,野草顺着一个方向倒伏下去,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泥面,像一块被水养熟了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