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漆黑。
不,不仅仅是黑,而是虚无——一种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无法承载的绝对空洞。
在那之前呢?
加班,屏幕蓝光,心脏突然停止敲打生命节拍的瞬间,然后是坠落,漫长的坠落。
再然后,温暖。
一种柔软的、带着淡香的温暖包裹着我。
我的眼皮沉重如铅,却隐约捕捉到一丝光亮——不是电脑屏幕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金黄、如同晨曦穿过薄雾般的光。
“他醒了,女士。”一个声音说,清甜如夏末的溪流,却又带着某种越年龄的稳重。
我艰难地睁开眼。
世界先是模糊一片,接着慢慢聚焦。
我躺在一张四柱床上,阳光透过纱帘洒下斑驳光影。
而最令我困惑的,是视野范围——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庞大。
床柱像是参天大树,被子厚重如山峦。
“别急着动,小家伙。”那个声音又响起,近在咫尺。
我转过头——然后屏住了呼吸。
一张年轻女性的脸正俯看着我,她有着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银白长,间探出两只小巧精致的、弯曲的角。
她的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嘴唇却如初绽的蔷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它们闪烁着智慧与温柔的光,还有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沧桑。
“我……”我试图说话,却现声音尖细得陌生,“我在哪里?生了什么?”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更加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更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在我这里,”她微笑着说,那笑容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准确地说,你在‘始源花园’。至于生了什么……”
她轻轻将我扶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这时我才看清自己——小小的手掌,细瘦的手臂,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奇异的丝质睡衣。
“我变小了。”我喃喃道,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是确认那荒诞的事实。
“重生总是需要适应新的躯壳,”她说,递给我一面镜子,“顺便说,我是莉莉丝,你的引导者。”
镜中是一张男孩的脸,约莫七八岁年纪,黑黑眼,五官清秀却陌生。
这是我的脸,却又不是——它太年轻,太稚嫩,缺少了三十四年生活刻下的痕迹。
“我叫艾伦,”我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这是个无用的信息,“至少我曾经是。我……我记得我正在加班,然后胸口一阵剧痛……”
“你在原本的世界已经逝去,”莉莉丝平静地说,但那平静中藏着同情,“心脏骤停,被现在凌晨三点的办公桌上。很遗憾。”
我沉默片刻,消化这个信息。死亡——这个我一直回避的概念,如今已成为既成事实。
“那么这是……来世?”我问,“天堂?还是别的什么?”
莉莉丝轻笑,那笑声如风铃叮当。“某种意义上的新开始。你是被‘借’来的,艾伦。”
“借来的?”
“这个世界——‘埃西莉亚’——面临着一个问题。”她开始解释,一边整理着我的被角,“造物主创造了众多种族,其中兽耳族最为繁盛。但世界过于庞大,人口增长陷入停滞。长此以往,文明将难以为继。”
我皱起眉,试图理解“这和借我来有什么关系?”
“你是特殊的,”莉莉丝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紫色眼眸深处有光点流转,“你的灵魂波长与这个世界有罕见的共鸣。造物主认为,你可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帮助?”我隐隐有了猜测,但拒绝相信它会成真。
“等时机成熟,你会明白的。”莉莉丝避开了直接回答,“现在,你需要的是成长、学习和适应。”
她站起身,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后那条细长的、末端呈心形的尾巴,以及她轻盈的姿态中潜藏的力量感。
“你是魅魔?”我问,基于她的角和尾巴做出猜测。
“很接近,”莉莉丝点头,“我是魅魔的一种特殊变体。我的能力偏向引导和调节情感,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诱惑。”她说这话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我没有性功能,如果这是你的疑问,”她坦率得令我惊讶,“但我的确能感知、引导甚至激情感。这是我的职责之一——协助你融入这个世界,并在未来……完成你的使命。”
使命。这个词让我心头一沉。
“我饿了。”我转移话题,与其说是真的饥饿,不如说是想逃避更深的讨论。
莉莉丝的微笑变得更加柔软“我准备了蜂蜜燕麦和甜浆果,还有温热的花草茶。跟我来。”
她向我伸出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犹豫片刻,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她的掌心。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流过全身,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岸。
……
十五年后的同一天,我站在始源花园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