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山脉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云雾中,阳光在这里成为稀有之物。
蝙蝠族的领地“永夜城”并非真正永夜,但光照吝啬得如同将熄的余烬。
八岁的艾伦跟随莉莉丝沿着螺旋状的山道向上攀登,呼吸着稀薄而潮湿的空气。
“夜裔,”莉莉丝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缥缈,“他们自诩为月光真正的子民,认为其他在白日下生活的种族粗鄙而浅薄。”
“为什么造物主会创造这样的种族?”艾伦问,他的小手紧紧握着莉莉丝的手。
“多样性是世界的本质,”莉莉丝回答,“夜裔拥有独特的回声定位能力、夜视视觉以及翼膜飞行的潜能。问题不在于他们的特质,而在于他们如何理解这些特质——将其视为优越的证明,而非仅仅是差异。”
永夜城的城门由黑曜石与某种暗色金属铸成,雕刻着振翅的蝙蝠与新月图案。
没有守卫,城门在他们接近时无声开启,露出内部更加幽暗的长廊。
“他们在观察我们,”莉莉丝低语,“通过回声。”
艾伦感到皮肤上有种微妙的震颤,仿佛空气本身在轻微振动。
这就是回声定位——蝙蝠族通过出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根据回波构建周围环境的完整图像。
长廊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高得没入黑暗,唯有几缕苍白的魔法光球悬浮空中。
大厅中央的王座由整块黑玉雕成,上面坐着一位肤色苍白的女性,她的蝙蝠耳宽大精致,暗红色眼睛如同凝固的血滴。
她身旁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约莫十岁,银白色的长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间立着同样苍白的蝙蝠耳。
她穿着漆黑的哥特式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绸缎,领口系着血色缎带。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鲜红如初绽的蔷薇,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审视。
“莉莉丝女士,”王座上的女性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以及造物主的‘救世主’。夜裔不欢迎日光下的访客。”
“梅薇丝女士,”莉莉丝微微欠身,“造物主的旨意涵盖埃西莉亚所有种族,包括夜裔。隔离已让你们濒临基因崩溃的边缘。”
梅薇丝冷笑,那笑容毫无温度。“夜裔的血脉纯净高贵,无需与低等种族混杂。若有命运,也是独自辉煌或独自凋零。”
“母亲,”银女孩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脆却异常平静,“若这是无法违抗的神谕,不妨将其视为一场实验——观察低等生物能否理解我们的高贵。”
她的红眸落在艾伦身上,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是诺拉,我的女儿与继承人,”梅薇丝介绍,“她会‘接待’你,按神谕完成必要之事。但记住,这不会改变你们在我们眼中的位置。”
诺拉步下台阶,黑色小皮鞋敲击石地板的声音在空旷大厅中回响。她停在艾伦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跪下。”她说。
不是请求,不是询问,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艾伦看向莉莉丝,魅魔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点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打破千年傲慢,有时需要先进入傲慢的内部。
艾伦单膝跪地,视线与诺拉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齐平。
“不是这样,”诺拉的声音毫无波澜,“像犬那样。趴下。”
他感受到了某种令人窒息的东西——不是蝙蝠族的魔法,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有些生命生来就该仰望,有些生来就该被俯视。
诺拉的脚轻轻抬起,踩在艾伦的头上。不重,但那种象征意义重如千钧。
“记住这个位置,”她说,“这是你在夜裔世界唯一正确的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艾伦成为了诺拉的“所有物”——这是她的用词。
他被安排住在诺拉房间外的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
他的日常被严格规定清晨为诺拉整理书籍,上午学习夜裔的基本礼仪(主要是如何表现得像个合格的下位者),下午陪诺拉进行各种“实验”。
这些“实验”包括测试艾伦在黑暗中的方向感(远比诺拉差)、测试他对不同频率声音的反应(诺拉能听到声波,艾伦不能)、测试他是否能通过气味辨认不同的矿石(蝙蝠族有独特的嗅觉系统)。
“低等生物的局限性真是令人惊讶,”诺拉会在每次测试后如此评论,但艾伦注意到,当她以为他没在看时,她会偷偷记录这些“局限性”,笔迹异常认真。
最难忘的是那个下午,诺拉穿着新的黑色丝袜——半透明的网状织物,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形成微妙阴影。
她坐在高背椅上,命令艾伦像之前一样匍匐在地。
“今天测试忠诚度,”她宣布,“舔。”
艾伦闭上眼睛,感受到黑色丝袜的纹理。诺拉的身体微微绷紧,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