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拥抱了他,那拥抱温暖而短暂,如同兔耳族的生命。
“谢谢你,艾伦。谢谢你愿意成为我们短暂生命中的一部分,帮助我们延长……不是个体的生命,而是整个族群的存在。”
马车驶离月影谷时,艾伦回头望去。
阿雅站在木屋前,一手轻抚腹部,一手高高举起挥别。
夕阳为她整个身影镀上金色,她微笑着,仿佛不是告别,而是将某样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未来。
“她会成为记忆,”莉莉丝轻声说,“不是墓碑上的名字,而是活在后代生命中的方式、知识、态度。这就是传承——生命在个体死亡后继续延伸的方式。”
艾伦握紧胸前的兔耳吊坠和那封未拆的信。他想起阿雅的话害怕过,但后来想通了。
也许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和连接。
一个三十年的生命,如果被爱充满,被记忆保存,被后代延续,那么它的光芒可以跨越时间,照亮许多个三十年。
……
十五年后,月影谷的春日依然温柔。
溪水依旧清澈,野花依旧盛开,木屋依旧低矮可爱。
但二十三岁的艾伦骑马进入谷地时,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差异——不是景物变化,而是时间的流逝感。
阿雅的木屋还在,但窗台上的花换了品种,风铃也换了样式。门打开时,出现的不是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而是三个年轻的兔耳族女性。
她们看起来就像当年的阿雅,但又不同——更年轻,眼神中有阿雅没有的某种忧虑。三个女孩都有灰色的兔耳和淡紫色的眼睛,显然是三姐妹。
“你是艾伦,”最年长的女孩开口,声音谨慎,“奶奶说你会回来。我是阿莉,这是阿米,这是阿娅。”
艾伦下马,注意到她们手腕上都戴着与他的吊坠相似的银饰——显然是阿雅留下的家族标记。
“阿雅她……”艾伦轻声问。
阿莉低下头,兔耳微微垂下。“奶奶五年前就走了。很平静,在睡梦中。她留下了话,说等你回来时……我们要完成约定。”
木屋内依然整洁温馨,但艾伦能感觉到阿雅的缺席——不是通过空椅子,而是通过空气中某种温暖的消散。
墙上挂着新的编织挂毯,桌上摆着不同的陶罐,但窗边那个阿雅常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我们听说了你的使命,”阿米说,她的声音比姐姐更轻柔,“奶奶说,和你结合能改善兔耳族的基因,延长我们的寿命,减少遗传病。但是……”
她犹豫地看向两个姐妹。
阿娅——看起来最年轻,可能刚成年——直接说道“但是我们很害怕。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因为……太快了。奶奶走了,妈妈们去年也生病去世了。现在你突然出现,说要和我们生孩子……感觉就像,生命在我们还没准备好时,就推着我们往前跑。”
艾伦理解了。
兔耳族的短寿命让她们过早面对失去,过早承担责任。
十五年前与他告别的阿雅,如今已不在;阿雅的女儿们,本应是他这一代的伴侣,也已离世;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第三代,尚未完全从失去中恢复,就要承担繁衍使命。
“我明白了,”艾伦轻声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但先,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封信——保存了十五年,信封边缘已微微泛黄,但淡紫色丝带依旧完好。三个女孩睁大眼睛。
“这是阿雅托我保管的,”艾伦说,“给她的孙女们,无论有几个,无论叫什么名字。我想,就是给你们。”
阿莉颤抖着接过信,小心地解开丝带。三个姐妹围在一起,阿莉展开信纸,开始朗读阿雅十五年前写下的字句
“给我亲爱的孙女们,无论你们此时有几人,无论你们叫什么名字。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因为这是月影兔族的自然规律,如同春花凋谢是为了让位给夏果。
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们一些可能来不及当面说的话。
第一,生命很短暂,但不必因此匆忙。
恰恰相反,因为短暂,每一刻都珍贵。
慢慢品尝早晨的露水,认真倾听溪流的歌声,用心感受每一次拥抱的温度。
第二,爱有很多形式。对家人的爱,对伴侣的爱,对孩子的爱,对朋友的爱,对这个世界的爱。不要因为一种爱,而关闭其他爱的可能。
第三,关于艾伦。
如果你们正在读这封信,说明他已经回到月影谷,而你们已经长大。
他是造物主送给埃西莉亚的礼物,也是送给我们兔耳族的希望。
与他结合,不是牺牲,而是参与一个更大的故事——一个关于延续、改善、连接的故事。
我知道这可能令人害怕。
新的事物总是令人害怕。
但记住,奶奶也曾害怕过——害怕看不到你们出生,害怕教不完所有药草知识,害怕来不及说再见。
但我后来明白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活多久,而在于活多深;不在于个人能走多远,而在于我们能将什么传递给后面的人。
所以,如果你们愿意,请以开放的心接纳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