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来了。
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阿眉瘫坐在地上,把藏在衣裳里的包裹又拿了出来。
仔仔细细地检查。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画像,还有一个锦囊。
画像是她仅有的,寻亲的证据。
而锦囊……里面是三年前她被救的时候在身上找到的玉佩,救她的妇人也惊讶了半晌。
“瞧着像一块同心佩,只怕还有另一半呢,姑娘定过亲了?”
她一点也不记得了,但这玉佩的确是夫妻间才会留的,她猜想她应当有个未婚夫?
她能来上京全凭着这一口气,阿眉将两个物件捂在胸口,喃喃道。
“不知这回能不能活了。”
她在巴蜀的这几年过得不算好,救她的妇人没多久就过世了,妇人的女儿一心贪图她身上这块据说很值钱的玉佩,想方设法地要,妇人去世后她更是原形毕露,声称自己手上有一张当时在她身上发现的画像,用寻亲威胁她交出玉佩。
她这才知晓她不是独自坠的崖,也不是孤苦伶仃全无亲人的。
她本是想退一步用玉佩去换画像的,却没想到对方是拿了玉佩就想杀她灭口,泥捏的人也有脾性,阿眉被逼上了绝路,拼死砸晕了她,而后拿到画像,一了百了地放了一把火。
她从没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但凡有一丝机会,她也是要跑出去的,她想活。
这回没跑成是彻底赌输了,难道就只能……先假意应了他去东宫?
可若是在侯府都活不下去,何提东宫呢。
如此想着,阿眉捂着心口咳嗽了几声。
——
已近天明,宴客的前厅灯火通明。
侯爷沈炜看着主座男人一脸的冷峻赔笑道。
“小女阿眉年幼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臣代为赔罪,若有不当还请您多担待。”
姜迟坐在上头并未开口,身后的俞白却看着沈侯爷这模样忍不住微微皱眉。
彼时那女子跑了之后,他立刻就奉命着手去查,可不管从哪查,怎么查,他们都知道她出现在殿下面前绝非偶然。
这么几年,虽然外界对东宫两位主子的事多有误解,也免不了一些高位之人晓得内幕,于是隔三差五,总有讨好殿下的朝臣,想送些和那位相像的舞女,歌姬进东宫。
若换了从前,殿下是看也不看的,今日却偏偏一反常态,不仅坚持着非要找她,更是大动干戈与这位沈侯爷坐在了一间屋子,听他鬼话连篇。
什么小女,什么代为赔罪,这话换谁听了也要觉得荒谬。
那女子一身丫鬟的衣裳,浑身狼狈,后头还有追捕的侍卫,能是小姐出身?
沈侯爷什么时候和楚老爷成了亲生兄弟?能生出和楚小姐相似了十成的女儿?
“殿下若看上寻常舞女,老臣自然拱手呈上,可这好歹是老臣的女儿,殿下若不明不白把人带走……”
沈侯爷还在一脸虚情假意地鬼扯,俞白越听越觉得荒谬。
沈侯爷这老贼还想让殿下纳她为妾?
若换了别人他也不会这么想提醒殿下提防,可沈侯爷这两面三刀的人,表面刚正不阿,背地里早归附到三皇子麾下,整天就想着怎么和三皇子一起把殿下踹下位,他府里能出个这样的女子还想送进东宫,怎么也不像安了好心。
俞白还在腹诽——
“沈家你名下一脉仅三子三女,两女已成亲三年,剩下一女今年十二,她算你哪个女儿?”
冷沉的声音截断沈侯爷的话,茶盏撞在桌上发出泠泠的响声,俞白安心地站了回去。
他的殿下怎么可能为女子乱了心智?
“义女也是女。”
沈侯爷又笑。
救下阿眉是他意料之外的事,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他真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楚老爷的大小姐,太子姜迟八抬大轿娶过的亡妻——活生生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当即把人带回去,再三盘问之下,得知她出身清苦,爹娘去年离世,她来京城投奔舅舅。
不管是粗糙的双手,浅薄的言论,还是说她小时候偷吃别人家的野梨,都不是那位端庄漂亮的大小姐会做的事。
只是个长相相似了八分的赝品。
但他并未觉得失望,反而连夜与三皇子联系,商量了一个新的计划。
这颗棋子比他想象中的有用,太子只是见了一面就如此乱智,他若借此……
“哗啦——”
沈侯爷还拨着如意算盘,便见眼前身影一闪,太子已抬步往外走。
“回宫。”
“殿下,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