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绷得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庭州瞅见势头不对。
“哧溜”从三轮车上滑下去,猫到门框边,只敢探出半张脸偷瞄。
他左手还扶着车把,右脚踩在地上没挪稳,身子歪着。
苏清欢把三轮车横在店门口,脚撑地站定,眯起眼盯着那封信。
她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又看了看王师傅涨红的耳根,心口猛地一沉。
没错,就是自己前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塞进邮筒的那封。
当时她怕被人看见,特意绕了两条街,投完就快步走了,连头都没回。
信上就几行字。
【王师傅,我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半个月没见着你人,心里空落落的。今儿晚上六点半,红旗电影院门口等你,票我都买好了。】
爱你的……后头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红心。
“我守了一宿!”
王师傅嗓音哑了,话出口时带了粗气,脖子上的青筋绷起一道突起的线。
“操,我还以为是……”
他鼻子一痒。
阿嚏!
喷嚏一响,整条街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开。
苏庭州一看他要暴走,立马矮身挡在女儿前头。
手还在抖,却死死护住苏清欢。
他右脚往前半步,左臂横在胸前,肩背绷紧,膝盖微屈。
他怕,真怕;可再怕,也不能让女儿吃亏。
“姓王的,你别太过分!敢动我闺女试试!”
王师傅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明明是你闺女耍流氓!”
苏清欢一把拽住苏庭州胳膊,轻轻一按,把他摁回椅子上。她转过身,直勾勾盯住王大福,嗓门敞亮又利索:
“你先蹬鼻子上脸欺负我爸,我回敬你一下,有啥不对?!”
“再说了——你摸着良心问问,那信上写你名字没?写你住址没?写你干的缺德事没?”
“瞅你那副样儿,连‘喜欢’俩字都不敢往外冒……装啥老成持重啊?专挑软柿子捏是吧?就敢冲我爸甩脸色?”
苏清欢句句带刺,像小刀子似的刮得王大福面皮烫,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气得两手一搓,信纸当场变成雪片,扭头就往苏清欢跟前扑。眼看就要动手,后厨门口突然窜出个打杂的小工,急吼吼喊了一嗓子:
“王师傅!”
“刘峰被抓了个正着!偷萝卜皮,堆了整整一盆!我们盯他好几天了,早不是头一回下手!”
苏清欢眼睫一压,心口猛地一沉——原来那几块萝卜皮……
“呵!”
王大福冷笑一声,手一扬,碎纸哗啦啦飘起来,像一场灰白的小雪。
他隔着漫天纸屑死死盯着苏清欢,嘴角扯出点阴笑:“你跟刘峰一唱一和……店里东西全是你俩顺走的……”
“等着瞧吧,这事儿,没完。”
小事一桩,没人当回事;可落到王大福嘴里,立马变成捅破天的大案。
萝卜皮的事儿,到他嘴里,活脱脱成了苏清欢联手刘峰,扛着麻袋偷走半扇五花肉……
她脑子还没转完,王大福已经转身蹽回春燕餐厅。苏清欢怕动静太大引人围观,拔腿就跟了进去。
后厨光线昏暗,只靠窗外漏进来的一道斜光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