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眸里写满了答案。
“不!!!”幻胧的尖叫声响起,那团青碧色的灵火疯狂扭曲、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挣越紧,越陷越深。
幻胧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囚笼。
岁阳的历史里,写满了这个词。
夺舍之战后,她的族人们被仙舟工匠以无形的囚笼束缚,判令永世为仙舟提供能量。那些囚笼没有杀死他们,却比死亡更残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直到意识在无尽的禁锢中消磨殆尽。
岁阳首领燧皇,至今仍被封印在朱明仙舟的引擎中心,以无尽余生在炉中燃烧,为仙舟提供动力。他活着,却又如同死去,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炉膛里,千年,万年,永远,永远。
那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后来,燧皇与帝弓做了一场夺舍交易。帝弓借燧皇之力射出那扭转战局的一箭,而燧皇……或许曾短暂地以为,自己能借此挣脱囚笼。
可最终,帝弓失踪,燧皇仍被封印。
岁阳们记得这个故事,记得那场交易的不了了之,记得那份永世不忘的债,更记得那种被囚禁的滋味。
幻胧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成为了绝灭大君,她拥有了毁灭之力,她逃脱了那场大灾,她在星海间来去自如。她可以化身万千,可以寄宿任何躯壳,可以肆意品尝凡人的七情六欲,可以在毁灭中寻欢作乐。
她是自由的。
自由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忘记了“囚笼”这个词对岁阳意味着什么。
直到此刻。
那些金色的细丝,如同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死死箍住她的本源。
她挣不开。
她逃不掉。
她被钉住了。
被钉死在这具正在崩解的肉身里。
被钉死在这片她本想毁灭的土地上。
——她失去了自由。
幻胧的挣扎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岁阳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但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那是被踩中逆鳞之后,疼到骨髓里的恨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埃戈里乌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幻胧却笑了,“你把我钉在这里。”她一字一顿,“你让我……动不了。你让我,失去自由。”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尖锐。
“你知道岁阳最恨什么吗?”
“不是死。”
“是——被——关——着。”
她的眼睛,对上了埃戈里乌斯的视线,那里面,燃烧着一种比毁灭更炽烈的火焰,“你给了我最残忍的刑罚,我记住你了。”
埃戈里乌斯疏忽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幻胧看见那笑容的瞬间,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残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像是听到了及其可笑的事情,他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似乎能随时飘散在空中。
却似乎重重地敲在幻胧的心上。
因为那平静之下,是比她的恨意更深、更冷、更汹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