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交朋友。
比如林早早,林早早也很关心他,而且林早早不介意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格。
比如陶津,他和陶津在艺术上非常契合,他们喜欢的画家,喜欢的作品都有许多重合,和陶津,他们甚至有很多话可以聊,聊画,聊别人的作品,聊自己的作品,还可以合作做作品。
易一念这几天一直在审视自己、自己的周围,他忽然就意识到,年幼、年少时所在意的,无法和解的东西,好像也就这样而已。
他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就算这个朋友离开,他也还可以有新的朋友。
所以他想,那就这样吧。
顺其自然,也许以后的他,可以找到他和易守衡之间的答案。
可这个回答,显然不是易守衡所希望的。
他想要一个准确的态度,想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做……
“小念,”易守衡苦笑,“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他和易一念的关系,才能如同易一念和闻于野那样?
明明他们才是兄弟,明明易一念之前也那么讨厌闻于野,可为什么闻于野反而成了易一念的自己人,他成了那个外人?
易守衡不明白。
易一念很轻地皱了下眉:“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想要易守衡干什么。
“顺其自然吧。”
易一念还是这句话。
至少他没有之前那么烦闷了,也许时间可以慢慢地改变一切。
但是……
易守衡轻声:“我也以为等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慢慢好起来。可闻于野和你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过短短几天、十几天、数十天……你们的关系就可以这么好。”
为什么他努力了八年也没有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以为是易一念的性格使然,但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易一念也不是不可以和人亲近起来的性格。只是将他们推在了外面而已。
如果闻于野不是闻于野,易守衡自然可以接受。可在易守衡的视角里,易一念跟闻于野的关系,甚至比跟他还差。
所以不是易一念“放水”,闻于野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成为守在易一念身边的人。
易守衡想要知道的,就是要怎么做,易一念才会“放水”。
但他忘了一件事,又或者说,易守衡其实总是没有注意到易一念身上的一个特质,但闻于野知道一枝春就是易一念以后,和易一念说开所有误会后,闻于野就看出来了易一念的这一部分——毒舌。
以及易一念虽然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但他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不然他早就在易守衡求和时,乖乖点头,然后成为一个好弟弟。
易一念有点嫌易守衡话多,烦。
他皱眉,直白道:“你们俩又不一样。再说我们之间关系变成这样,难道是我的问题?是你先无视我甚至仇视我。”
易一念看着易守衡:“我小时候真的有觉得你说得对,我是害死妈妈的人,你该恨我,被你们讨厌是应该的。”
他这话出口,字字句句成刀子,不仅是扎易守衡的心,还让闻于野攥紧了拳头,肌肉紧绷着,在心里骂了声脏,恨不得再打易守衡一顿。
如果不是易守衡……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曲折?
但易一念现在说:“可后来我又想凭什么。是我让她生的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因为她想让我出生,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凭什么?”
他质问易守衡:“你说闻于野,但闻于野只是个外人,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跟我所有的矛盾都是从一场误会开始,误会解开了,他也为自己这些年和我相争付出了代价,那你呢?”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误会。”
易一念面无表情:“而你是我的亲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推开我,现在你想我们和好,我就跟你和好?凭什么?”
易守衡动了动唇,脸色苍白难看。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好像说再多,也都只是辩解。
是他把本来可以和他很好的弟弟弄丢的……
“所以…”
易守衡轻声:“我现在想知道,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易一念才愿意原谅他。
“我不知道。”
易一念实话实说,却反而更加伤人:“我以前想过很多,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想法了。”
易一念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但易守衡却瞬间能够明白。
他几乎是仓惶地看着易一念:“小念……”
而旁边也明白了的闻于野,毫不犹豫打断易守衡的话:“易守衡,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耳边还回荡着易一念那些话,本就有几分凶悍的眉眼,更加压出戾气:“别逼我再打你一顿,赶紧滚。”
易守衡其实很想说,不要这样,他真的愿意挽回,做什么都可以……但他对上闻于野警惕的目光,还有明显的维护姿态,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