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跟易守衡的复杂纠葛,面对这个只给他打过钱的父亲,易一念反而更加想要逃避。甚至恨不得他干脆这辈子都别回国,别和他见面。
他不想看见他。
上车后,易一念扣好安全带,揪着自己的手,思绪混乱时,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闻于野刚发车,就注意到易一念的不对劲,毫不犹豫地熄火。
闻于野解开安全带,凑近易一念,拿出便携式氧气瓶,扣在易一念的脸上:“一一。”
他低声哄着:“深呼吸。”
跟着闻于野的节奏,易一念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偏头对上闻于野温柔、等待的眉眼,易一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其实已经有挺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和闻于野在一起的每一天…不说时时刻刻都很开心,但闻于野不会惹他哭。
闻于野对上易一念通红、朦胧的眼睛,心脏就被那层水雾刺痛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他将驾驶座的椅子往后放,然后解开易一念的安全带,一把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
没有说话,闻于野滚烫干燥的掌心,扣着易一念的后脑勺,将人的脑袋压在了怀里。
闻于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易一念宣泄的空间和口子。
哽咽着,易一念的眼泪在顷刻间打湿了闻于野的衣襟。
眼泪让衣服都变得沉重,接触到的水润那块皮肤都好像变得滚烫又冰冷。
闻于野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易一念的脊背,给易一念顺气。
嶙峋的脊骨隔着两层衣服都有些硌手……
闻于野很难不怨恨易希白和易守衡。
不缺财力的家庭,却将一个病弱的孩子养得消瘦,像是衰败的花。
闻于野垂首,无声呼出口浊气,下半张脸埋在易一念的发间,轻吻着他微颤的发丝,他不再问易一念要不要跟他回家过年,而是问易一念——
“一一,你想去看雪吗?”
闻于野轻声说:“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易一念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家”的新年,而是逃离这片土地。
易一念的声音很闷:“好。”
闻于野笑起来,又把易一念从怀里捞起。
他对上易一念湿润的眼睛,心脏就好像被他的眼泪浸泡着,酸涩发苦。
闻于野拿起易一念的手,看着他手上被他自己揪破皮的地方,低下头,用唇轻啄着。
他没有说下次不要这样了,而是跟易一念说:“只管自己喜不喜欢,这才是我们一一。”
易一念明白闻于野的意思。
他可以任性。
可以不用去想那么多。
他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告诉闻于野,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闻于野要他不要顾及他的感受。
易一念不明白:“……为什么?”
闻于野弯着眼:“因为我拥有的比你多,因为是我喜欢你,是我求着你能喜欢我…所以你只需要在意你自己。”
易一念抿唇,睨他:“你是在炫耀吗?”
他说闻于野前面那句话。
闻于野听到这话,不仅没急,反而放心下来,因为这说明易一念哭过后,情绪就过去了。
闻于野捏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认真道:“一一,我是在分享。”
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享给易一念。
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甚至是他自己。
只要易一念想要,点个头,就可以得到。
易一念听懂了,他耳朵尖不可避免地泛红,整个人也因为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指尖与脚趾。
最后易一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头靠在闻于野的怀里。
闻于野当然愿意易一念窝在他怀里,他甚至恨不得易一念可以变成娃娃,让他揣在兜里带着走。
所以闻于野抱着易一念,低声问:“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易一念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