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想为眼前之人???拭去悲伤的泪水。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心脏如同被紧紧攥住,疼痛得无以复加。僵在半空的手终是缓缓收回,紧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值得你付出如此多的牺牲……”他如同叹息般低语。
“这样的我,甚至连安慰你,拥抱你,为你擦掉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还要喜欢这样的我?”
话音刚落,月读世界开始剧烈地波动。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橘茜望着心爱之人,忽然笑了。
她走上前,主动抬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尽管泪珠不断滚落,她的眼中却洋溢着一种深切的喜悦与释然:“我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那份不安的源头。因为这份感情,本就源自于你啊。”
宁次怔住。橘茜的身形在崩解的环境中逐渐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缓缓消散。她朝他绽放出一个轻快而粲然的笑容:“明明那是非常美好的感受……源自你的这份爱,非常温暖,让我感到无比幸福啊……”
“所以,请不要再说‘牺牲’,或是‘值不值得’这样的话了。”
“我的存在……不就是你的真心与觉悟吗?就这样放弃的话不觉得很可惜吗?至于你的疑问……”
橘茜眯起眼笑着,那吟咏般的嗓音,随着彻底崩碎的世界,一同飘向虚无的远方——“不如,亲自去现实中寻找答案吧。”
轰——世界在他眼前彻底碎裂,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宁次猛地睁开眼睛,现实世界的光线令他不适地眯起眼。
待视觉逐渐适应,他环顾四周,同伴们正陆续从包裹他们的「茧」中苏醒,人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宁次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月读世界崩塌前,「橘茜」留下的最后话语。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在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的朝阳上。内心的迷茫,如同晨雾般在温暖的晨曦中渐渐消散,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随着愈——发明亮的日光,变得无比明晰——……
另一边。
橘茜从戛然而止的梦境中醒来。
她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简陋陈设,意识到自己已回归现实。默然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并未感到丝毫劫后余生的安心。反而被一种梦醒后的巨大虚无与颓败感紧紧包裹。
那是一种美梦破碎后,不得不直面冰冷现实的无力与苍凉。
加由多和老爹也相继醒来,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到了橘茜。众人皆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当是沉睡良久,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看看着明显失魂落魄的橘茜,两人面露焦急。橘茜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在亲人一声声的呼唤中渐渐回神。
对上他们欣慰中带着担忧的笑容,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面对他们的关切,她轻声道:“嗯,真的感觉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好久没有做过这么幸福的梦了,一时间……有点缓不过来。”
加由多跟老爹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也纷纷表示有个美梦。
橘茜歪头笑了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真好啊,看来大家都梦到了很好的事情呢。”
老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慈祥地笑道:“梦里的事情哪里能当真呢?没有什么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
加由多敏锐地感知到橘茜身上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正欲开口,却迎上了橘茜忽然抬起的、带着一丝决然的笑脸。
橘茜伸手,同时握住了老爹和加由多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突然……有点想去旅行了。”
老爹下意识想提及村子尚未重建完毕,战争局势也未明朗,却被加由多用眼神制止。加由多看着妹妹,了然地点头应允,笑容温和而坚定:“好。上回的行程泡汤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陪你散散心才行。”
橘茜脸上维持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却已飘向远方:“嗯……那得好好计划一下,该去哪里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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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去更广阔的世界分开的第66天。……
#1
这场集结了忍者五大国与中立国的战争,最终以惨烈的胜利画上了句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事实上这场战斗也只持续了一天。
幸存者们怀着沉重严肃的心情清理了战场,光是清点认领尸首都花了不少时间,之后便是带他们回故土安葬。
战后各大国损失惨重,尤其是村子尚在重建的木叶。
村民们都自发地来到了村口迎接这些光荣的守护者们。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穿过村口,与村民的欢呼形成无声的对比。幸存者们无不带着肃穆的神情。
队伍中,装载着牺牲者的推车发出沉重的轱辘声,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明明只过去一日,却有着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橘茜隐在涌动的人流边缘,像一株静默的水草。她的目光淡然而精准地落在那名长发少年身上。
少年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失了护额,额上青绿的咒印在灰败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神情恍惚地走在装载着雏田遗体的推车旁,脚步滞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泥沼之中。
橘茜安静地目送着他们走远,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宁次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蓦地回头,在人群中张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木叶为英雄们举行了联合葬礼,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秋雨应景地落下,不急不缓,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陵园内,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水汽与哀伤,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橘茜撑着一柄素色的伞,身着黑裙,随着沉默的人流缓缓移动。那头失去了往日光泽的红发,在暗沉的人群中依然显眼,却像即将燃尽的余烬。
她在几块刻着熟悉名字的墓碑前驻足,眼帘微垂,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停留数秒后,便无声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