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荔妩睡意未醒。
一只凝如脂玉的素手钻出被窝,在台桌上迷蒙地摸索几下,按下了叮铃作响的闹钟。
很不幸,今日又是需要去酒馆做工的一天。
她把自己从温暖中的被窝中拔出来,梦游般游进盥洗室,端着漱口的水杯,一边刷牙,一边下了楼。
天色还很早,窗外射进来的光雾蒙蒙的,客厅内的光景也融化在一片看不清的暗色里。
走了两步,一股未曾预料的粘稠从鞋底传来,她因惯性朝前走动,右脚的拖鞋却陷入地毯,下一刻,令人不太舒适的凉意在潮湿中包裹住她的脚。
水打翻了吗?
荔妩想着,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按下。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像是误入了恐怖片的片场,或者某个血浆片的导演借她家的客厅拍了一晚上的戏。
墙壁、岛台、家具,一夜之间长出了无数疤痕,那像某种指甲尖锐的猛兽所留,更恐怖的是血浆,粘稠又厚重地留在地板上,像某种劣质的油漆,可偏偏又却然地散着腐臭的铁锈味。
她猛地惊醒,跑到沙前,猛然摇晃起梵诺。
他没睡醒,眉心因光线而蹙起,翻了个身,狼耳折下去,往被窝里钻。
见到他没事,荔妩松了口气。
“梵诺,醒醒!客厅是怎么回事?!”
“昨晚上进来几只畸变种。”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有些睡眠不足的闷。
“怎么可能?”荔妩说,“这里是城内。城内怎么会有畸变种呢?”
梵诺没回应,她趿拉着单只拖鞋,又噔噔跑出门。却不意被庭院中堆积起来的肢体所震住。
被分尸的畸变种也没有死亡,半张被挤压在肉块中的口器还在翕合,甚至能看见里面翻卷的肉色长舌。
视线的尽头,那三百米高的叹息之壁宛如天门伫立。可畸变种竟然真的进入了城中,到底生了什么?
滋啦——
伴随传遍全城的电流声,播报的声音从街道上的喇叭里四面八方传来。
“紧急通知!昨夜五十九城遭到畸变种袭城,还活着同胞们,请来到市政广场,一小时之后阿德勒总督将在此处召开城邦会议,就当前情况作出声明和指引。”
荔妩失去拖鞋的那只脚在雪地里踩到现在,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
回到房间中,梵诺已经起了。他打着哈欠把沾着血的地毯卷了起来,丢到门外。
“总督说要在广场上开会,我们去听听吧。”荔妩说。
他“唔”了一声,咬着糖,点了下头。
荔妩走进盥洗室,打开花洒冲洗足底的血迹,在热气中被冻僵的肌肤总算有了触觉,血污顺着苍白足尖洇成一道红水钻进了下水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好得诡异,偏偏是昨天提着斧头砍坏了梵诺家的门,不然她昨夜看见世界的最后一眼恐怕就是畸变种尖牙密布的肉红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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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区在城邦的最边缘,荔妩裹在厚衣裳里,行走间哈出白茫茫的气。好一阵子才见了人烟。
在人烟之前他们先见到了许多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余烬的贵族的。
人类活着的时候互相倾轧,因身份因种族因立场,可死了都是那么回事。
身体被啃噬得白骨外露,腹部被撕裂,涌出一地脏腑,眼神里都是绝望而惊恐的死寂。
死亡是平等的,它将世俗的一切从你身上剥去,带走你时不会给你任何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