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烛光线下,不良帅静坐在暗影之中,面容半隐半现,周身气场冷冽威严,不怒自威。
他目光淡淡扫过程浩颜,语气平淡无波,似寻常问询,却暗藏审视:“你滞留四莱王府半月,身子可好些了?”
一语落定,程浩颜心头微微一凛。
他高热卧病、被陈欣博接入王府静养、十余日未曾露面的私事,连深居深宫、隐匿暗处的不良帅都尽数知晓。
可想而知,他这段时日的所有动向、所有纠葛,早已落入朝堂耳目、甚至落入紫禁之巅那位帝王的眼中。
果然,身在帝王权局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无秘密可言。
先前心底残存的侥幸彻底消散,程浩颜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垂据实回禀:“回大人,属下已然痊愈,身体并无大碍,一切安好。”
“无碍便好。”不良帅语气微微放缓,褪去了几分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失联半月,暗线上下兄弟皆忧心不已。这些日子,人人牵挂你的安危,日日来我这里问询,生怕你身陷险境,被四莱王爷拿捏掣肘、受人欺负。”
这番朴素直白的关切,没有严苛训诫,没有问责施压,简简单单几句,却瞬间熨帖了程浩颜半月来紧绷焦虑的心。
世人只知不良人铁血无情、纪律森严、行事冷酷,却不知这暗处阵营之中,最是袍泽情深、冷暖相依。
程浩颜心底泛起一阵温热,郑重垂:“多谢大人体恤,多谢诸位兄弟挂怀。”
许是察觉自己流露的温情太过直白,素来不苟言笑、冷面寡言的不良帅微微敛了神色,迅岔开话题,重回正事,语气再度恢复肃然凝重:
“闲话暂且不提。你失联蛰伏的这半月,我们并未停滞探查,反倒查到一桩重大线索,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程浩颜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摒除所有私人情绪,心神尽数归位,眼中满是严谨郑重,连忙前倾半步:“大人请讲!吏部尚书吴志东盘踞吏部多年,贪腐横行、结党营私,残害百姓、蒙蔽圣听,究竟是何人做他的靠山,竟能让他在天子脚下安然作恶十余载,无人敢查、无人敢动?”
他潜伏吴府多日,冒雨蛰伏、昼夜监视,吃尽苦头,查到的证据只能坐实吴志东个人贪腐,却始终查不透其背后的根系脉络。
此人底气太过充足,行事肆无忌惮,必然背后有滔天权势撑腰。
昏暗密室之中,不良帅眉头微蹙,眸光深沉凝重,缓缓吐出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名字:
“当朝宰相,柳权政。”
“——柳、权、政?”
这三字如同千斤惊雷,轰然砸在程浩颜耳畔!
他心神巨震,浑身气血骤然翻涌,脚下一阵虚浮,身形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往后踉跄退了一步,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柳权政!
当朝一品宰相,百官之,执掌朝纲,总理朝野诸事,是皇帝最倚重、最信任的肱骨重臣,是朝堂名义上的百官表率、治国栋梁!
世人皆言,四莱王爷陈欣博身份尊贵、圣宠滔天,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唯有深谙朝堂内核之人知晓,真正把持朝政、手握生杀大权、盘根朝野数十年的滔天权臣,是这位看似温文儒雅、清正廉明的宰相柳权政!
他身居相位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根系深扎朝堂每一处角落,连皇室宗亲、藩王权贵,都要礼让三分。
谁也未曾料到,这样一位帝王心腹、朝堂砥柱,居然是吏部巨贪吴志东的幕后靠山!
整整十余载,吏部贪腐、吏治崩坏、官官相护、鱼肉百姓,所有祸乱的根源,竟出自朝堂最高处!
巨大的荒谬、心寒、失望与愤懑,瞬间席卷程浩颜五脏六腑。
他怔怔立在原地,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冷笑,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沉沉寒色。
从上至下,从百官到宰辅,层层相护、处处蛀空。
偌大巍巍朝堂,朗朗乾坤盛世,看似锦绣太平,内里早已腐朽溃烂、千疮百孔,处处皆是蛀虫阴私!
帝王勤政,日夜操劳,欲守盛世安宁,可身边最信任、最倚重的肱股之臣,却早已祸乱朝纲、祸乱天下!
失望、心寒、悲愤、苍凉,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胸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刻,程浩颜彻底看清——
这整座朝堂,早已黑透了。
昏暗的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得人心绪沉沉。
不良帅看着程浩颜眼底翻涌的悲愤与寒彻,缓缓开口,嗓音沉稳通透,破开了满室郁结的戾气:“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你所见的腐朽、溃烂、官官相护,皆是事实。”
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不带半分波澜,缓步走到程浩颜身侧,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力道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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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记住,不良人立世之本,便是为守护大靖江山、护佑圣上清明。圣上深谙朝堂积弊,看透相党盘踞、权臣祸乱的乱象,却碍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而动全身,只能隐忍布局,静待破局之机。”
“你蛰伏红尘、以身入局,隐忍负重数月,从无半分差错,早已深得圣上信赖。朕……圣上早已与我商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