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帅抬眸,目光灼灼,字字郑重:“圣上要见你。随我入殿吧。”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贯耳。
程浩颜浑身一震,瞬间怔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脑中一片空白。
他混迹不良人底层,数年隐忍、数年潜行,始终只是暗处无名无姓、默默奔走的暗线,是朝堂之外无人知晓、无人留意的小小密探。
蝼蚁般身份,尘埃般卑微。
面圣二字,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从未敢奢望的天颜机缘。
巨大的错愕、震惊、惶恐交织在一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打乱了他所有思绪。他立在原地,心神纷乱如麻,手足无措。
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慌乱推演面圣的礼仪、应答的措辞、立身的姿态,生怕一言一行出错,落得欺君罔上、布局失职的重罪。
心底忐忑不安,七上八下,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慌乱。
而此刻的四莱王府,亦是风起暗涌。
程浩颜离府之后,陈欣博便立在门前久久凝望,眼底满是落寞牵挂,满心都是心上人何时归来的念头。
可他尚未等回青衫归影,宫中传旨内侍已然策马而来,立于王府朱门前,躬身传报:“王爷,圣上口谕,宣四莱王即刻入宫,赶赴甘露殿议事,有要务相商。”
骤然听闻传召,陈欣博心头猛地一紧,一颗心瞬间高悬至嗓子眼。
他近日唯一的心事、唯一的牵绊,唯有程浩颜。
十余日滞留府中,耽于情爱、疏于朝觐,更是公然入股长春院、将红尘伶人接入王府常住,满城流言早已沸沸扬扬。
除了此事,他再无半分差错,亦无任何要务值得皇兄紧急传召。
不用细想,他已然猜出七八分,此次入宫,定然是为他与程浩颜的纠葛而来。
纵然他是圣上最宠溺的同母幼弟,自幼被皇兄万般偏爱、纵容呵护,可皇兄终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手握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一身天威肃穆,从不会因私情废公义、纵私情乱朝纲。
一念及此,陈欣博心底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再无半分悠然。
入宫的一路上,他坐在马车之中,心神不宁、反复思忖,一遍遍打磨说辞,在心中演练求情之言。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皇兄如何震怒、如何问责,所有罪责尽数自己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半分,只求皇兄宽恕程浩颜,不伤他分毫,允他留在自己身边。
作为圣上唯一的同母胞弟,陈欣博入宫向来无需繁琐查验,禁军侍卫尽数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片刻之间,马车驶入皇城,直达甘露殿外。
殿内明黄烛火通明,案几之上堆满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墨未干,政务繁重。
九五之尊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身形威严端重,眉眼深邃,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凝于眉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倦色。
“臣弟陈欣博,参见皇兄。”
陈欣博步入殿中,收敛所有心绪,依循皇室礼数,简单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听见熟悉的少年嗓音,帝王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满脸沉郁疲惫尽数褪去,抬眸望向阶下的幼弟,眼底覆上独一份的温柔宠溺,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博儿来了。许久不见,皇兄倒是十分念你。”
话语温柔,带着兄长独有的亲昵嗔怪。
陈欣博瞬间听懂言外之意,心知皇兄是怨他这十余日沉溺情爱、闭门不出,日日守着心上人,连宫都不曾踏入,全然忘了宫中兄长。
他心头一阵心虚,微微挠了挠鼻尖,收敛所有忐忑,软声回道:“臣弟……也日日惦念皇兄。”
帝王素来通透睿智,洞察万事,从无耐心迂回兜转,径直开门见山,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博儿,如实告知皇兄,近日,可是有了心悦之人?”
果然!
陈欣博心头微叹,果然万事皆瞒不过执掌天下的天子。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抬眸直视帝王,神色郑重无比,没有半分嬉闹轻浮,坦然应声:“是。”
“朕听闻,那人出身红尘,是长春院的花魁伶人。”帝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此举于你声名、于皇室体面,皆是大忌?你此番心意,是一时新鲜逢场作戏,还是真心相守?”
陈欣博闻言,神色愈郑重,重重颔,语气坚定决绝,没有半分迟疑:“绝非逢场作戏。臣弟与他心意相通,是真心相爱,此生唯愿相守,绝无半分儿戏。”
殿中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帝王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纹路,无人窥探他眼底思绪,静谧的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压得人心头微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良久,帝王抬眸,眼底依旧是独一份的偏爱包容,缓缓出声:“既真心相待,那朕,便祝你们岁岁年年,白头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