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东升西落是天地定数,只是因为这座新生福境的天地法则还不算完善,与外界大天地之间牵连还不深,所以时间流极快,刚刚还是日头西落的晚霞,现在不过两柱香时间就已经昏暗一片,偶有几道雷声响彻云霄,只是看那云层模样,估计也是空有雷声却无雨点落下。
方才那剑光与雷光剧烈碰撞的惊世场面所在之处是一座覆盖了方圆将近三百里的广袤盆地中央,盆地四周隆起数条巍峨山脉,好似几尊天庭神将要时刻镇守这片大地,容不得任何人来犯。
盆地东北边那条山脉形似卧虎,最为雄峻,气势尤为凛然。虎高昂处,先是一座山峰直入云霄,随后自山巅有一道瀑布如白练垂落,只不过因为山峰实在太高,那瀑布即便声势浩大也只是到半山腰便被山风吹散,磅礴水声轰鸣如虎啸深谷。山腰间云涛翻涌,隐约可见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如同龙蛇竞走。
西南边那条山脉最为浑厚,好似一条大蛇蜿蜒横亘在大地之上,虽然不像东北边那座山脉一般雄峻,整条山脉却更显厚重,蛇低伏处,一道暗河自山腹涌出,水流无声却幽深莫测,蜿蜒穿过盆地边缘,汇入一片浓雾笼罩的沼泽。山脊起伏如巨蟒盘踞,脊背上怪石嶙峋,苔藓斑驳,偶有瘴气从石缝间升腾而起,幽幽如蛇信吐露。
而南北处那两条山脉却好像被人以同一剑斩断一般,两条山脉,两个缺口竟是出奇一致,好像有一位巅峰剑修从北往南,一冲而过,直接拦腰斩断了这两条山脉。
天下山脉,最忌讳的就是拦腰断开,实则因为山脉在风水玄学与天地格局中,并非只是土石堆叠,而是大地的“龙脉”,承载着一方气运流转,若正好切断了某条山脉的“腰身”,便如人断经脉,气不能通,则灵机枯竭,那这座山就不再是镇守一方、孕育生机的屏障,而成了“死山”,周围草木将渐次凋零,灵兽远遁,天地灵气也不再汇聚于此。。
山脉如人体的经络,地气灵气乃至天地之间的生机,都顺着山势走向运行,就像东北卧虎山雄峻凛然,西南大蛇山浑厚沉稳,若它们的地脉被拦腰截断,卧虎便成了病猫,大蛇便成了死蛇。
道家风水中讲“势来则气来,势止则气蓄”,山脉若断成两截,其原本承载的镇压邪祟、护佑一方之“势”必定荡然无存,也就成了“断头山”“斩腰龙”之凶象,主大凶之兆,轻则一方百姓不安,灾祸频仍,重则地气逆行、引山崩地裂。
所以古来建城修陵,开宗立派,选址重地脉完整。若有山断之处,必设法以祭坛、宝塔、桥亭等“锁气补形”,甚至引水环绕,试图“续脉”,当然,最为直截了当的做法自然是以仙人神通将断裂的山脉重新接续,便如同枯木逢春,方可再续气运。
盆地中央地带,刚才那道通天剑光所在之处,有一位年轻剑修持剑而立。
年轻剑修一身灰衣,身量颀长,脊背挺直如松,一头黑只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垂落在清瘦的脸侧,面容清俊正气,眉骨极高,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瞳色却极淡。
样貌如此有特点,脸上神态隐约又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还是剑修,这年轻人身份呼之欲出。
不是高凉剑还能有谁?
此时的高凉剑一双眸子比平时还要淡漠几分,哪怕身前不远处是足有两百之数的蛮荒年轻一辈的天才妖族,他也是这般一手拎剑,一边淡淡地注视着对面。
两百之数的妖族,如果是放在外面可能毫不出奇,顶多也只算是小股妖物,可这里是终末福境,能进来的最少都是蛮荒年轻一辈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么这个数量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而更恐怖的是,那些妖族身后极远处的平地上,仍有密密麻麻不断跳动闪烁的黑影,数量之多,远胜这两百之数!
“修道之人,从来都是清心寡欲,哪里有把家国大义排在大道之前的?”
与高凉剑对峙那人开口说道,脸上有些无奈,似乎是拿高凉剑这个天才剑修也有些脑袋痛。
说话之人正是尧远。
高凉剑随手将佩剑刺下,精准戳透脚下那位尚在垂死挣扎的年轻妖物心脏,剑尖沉沉扎入大地,他面无表情道:“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他身后那些人族年轻修士确实人数不多,只是在场之人就比蛮荒那边少了数十人,而且身后支援过来的修士数量照着蛮荒那边同样差得远。
两军对垒,虽说兵力差距不是绝对,但他们既不是战场上的军伍厮杀,所以支援修士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说别的,起码气势上来说就差了人家一大截。
不过能站在这里的年轻天才谁会贪生怕死?
都是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就只许人家厉害,不许我比人家更厉害?
有人笑着抽出一张黄纸符箓,吐口唾沫将黄纸沾在自己脑门上,颇有些道士画符镇压的僵尸风范,他呵呵笑道:“老子研究的这请神术不说正宗不正宗,反正打架是绝对够用了,高凉剑,以你的剑术当老大,我服气。”
那人声音越笑越大,“本来还嫌自己功德不够,天上神仙不愿意降下真灵,这下送上门来的战功,等到出去应该够老子请一尊天部正神了吧。”
有人仗义出声,自然也有人偷偷摸摸溜走,不是所有人在面对数量远胜自己的敌人都有胆子留下来搏一搏。
当然,溜走之人到底还是少数,更多的有人默默拿出看家本事,有人大笑抽刀,放下豪言壮语要砍下蛮荒妖物的脑袋当酒壶。
“喂喂喂!高兄你这是啥子意思,要自己逞英雄吗?”
后面突然有人操着一口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官话大笑道。
高凉剑啧了一声,显然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而且很不喜欢对方的聒噪。
那人很快带着身边那人走到高凉剑身前。
一身棕黄色麻衣的年轻刀修徐文钦搓了搓手,有些兴奋道:“谢道长他们暂时来不了,这里就只有我们了。”
言语之间不是没有强援的忧虑,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得不到回应,徐文钦拍了拍身高丝毫不输自己这个西北男人的黑衣年轻人,问道:“要不放开手脚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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