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她没动弹。像尊雕塑。
“爸在电话里,到底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钟。
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骂人的时候,要平缓了太多太多。
但也空洞了太多。
“他说……那个年轻女的,是他们办公室新分来的实习生。
那张照片,就是单位搞团建聚餐的时候,拍的一张大合照。
她之所以站在他旁边。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座位就挨在那儿。别人站位的时候,为了往镜头里挤,把她给硬挤过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他说里面,那一排足足站了七八个人。
朋友圈的那个人,裁出来的那张图。只截了他们旁边几个人显得亲密。”
“那……这不就是一场误会吗?”我试探着问。
“我知道。”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太平静了。平得让我心里有些毛,甚至有点意外。
按照我之前预想的剧本。
既然误会解开了,她应该是如释重负地拍着大腿,骂上两句“这个死林建国,害得老娘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之类的话。
然后起身该干嘛干嘛。
但实际上。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那种真相大白后的释然。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阴郁。
“那你还坐在这儿生闷气呢?”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我什么表情了?!”
她终于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虽然没有红血丝,但眼眶底下,有一圈这半个月来因为失眠熬夜,攒出来的深深的暗青色黑眼圈。
“老娘说了我没生气!”
“妈,你要是不放心。要不,我帮你再确认一下?”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
“我爸他们镇政府单位的内部通讯录,我之前帮他修电脑打印机驱动的时候,在他桌面上看到过。
要不,我让他把那个什么实习生的名字和工号过来。
我在这边的通讯录文件里,帮你查一下对不对得上。”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有些怀疑。
“你还能查到那个?”
“镇政府内部的通讯录,去年底更新过一版,就存在他那个电脑的桌面上。
我那次帮他弄打印机的时候,顺手点开看了一眼。那个exce1文件的名字我还记得。
我让他把文件给我,我一查就知道了。”
这个所谓“查通讯录”的操作。
其实,完完全全是我临时瞎编出来的借口。
但我说的语气极其笃定,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查查。”
我点开微信,给我爸了条消息。
让他把通讯录文件,和那个所谓实习生的名字、工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