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不热情,也不冷淡。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她在听。
我放下手里的水笔。
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
她正站在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旁边。背对着我。
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根晾衣服用的铁丝衣架。
手指烦躁地在衣架的铁丝上,来回用力地转动着。
“什么狗屁通讯录?”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透着一股尖锐。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扯什么单位通讯录?”
又是一段压抑的沉默。
“你说……那个女的是你们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
你糊弄鬼呢!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你旁边,身子都快他妈贴到你身上去了!
那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该站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林建国估计又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看到她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手里那根无辜的铁丝衣架,被她用力一掰,已经有些变形了。
“集体合照?
你当老娘没拍过集体照啊!
你们单位拍个集体合照,人和人之间是肉贴着肉拍的吗?!”
我悄无声息地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耳朵,一直死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这通电话,足足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十分钟。
陈芳的声音,处于一种高频率的疯狂反问和质疑状态。
老家的方言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有几句骂人的话,我听得不太真切。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种极其锋利的割裂感。
后十分钟。
她的声音,开始逐渐往下降。
不是那种被对方说服了、怒火平息的降低。
而是一种……已经彻底没有力气继续吵下去了的、极度疲惫的降低。
到了最后。
她极其敷衍地说了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搁这儿念经了!”
然后。
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大概半分钟。
才装作刚写完作业的样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坐在客厅的沙上。
那部碎屏手机,被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两只手,死死交叠在一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低着头。
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率,是在看自己交叠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白的手指。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