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了嘛。”
她也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起那瓶红酒,眼皮垂着,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上了一周的班上学,你也累,我也累。放松一下。
再说了,老娘我又不是天天拿酒当水喝。偶尔喝上那么一小点,还能活血助消化呢。”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紧盯着她泛红的耳根追问。
“就前两天去市买菜的时候,看着便宜,顺手拿了一瓶。”
她说着,双手用力拧开了那个金属的螺旋瓶盖。
直接拿起一个玻璃杯,往里面倒了大概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
极其出乎我意料地,把那个杯子,直接推到了我的面前!
“你也跟着喝点?”
“你……让我喝酒?!”
我这回是真的有点惊到了。
要知道,妈以前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死板的老古董。
别说红酒了,就算是过年过节,我想沾一滴啤酒沫,她都能拿筷子抽我的手背,指着鼻子骂我小孩子不学好。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动递酒?
“就这小半杯!又不是让你抱着瓶子喝醉!”
她飞快地抬眼瞪了我一眼,又迅垂下眼皮,“你都多大了?都高二了!
马上就是个成年大老爷们了。在家里,当着你亲娘的面,尝一口酒怎么了?”
她说完,没再理我。
拿起另一个杯子,给自己“咕咚咕咚”倒了大半杯。
然后。
端起杯子,隔着酸菜鱼缭绕的热气,朝我这边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碰了碰。
“吃饭。”
我端起那个玻璃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直接冲撞着味蕾。真他妈难喝,带着一股子廉价香精勾兑的破味儿。
但我强忍着没吐出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那口红沾在玻璃杯上,印出一个暧昧的唇形。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送进嘴里。
慢慢嚼了两下。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嘟囔了一句“今天这鱼片……腌的时间不够,没怎么入味。”
“挺好吃的啊!”
我赶紧扒了一大口米饭,大口嚼着,“这酸菜的味道给得足足的!花椒的那股子麻劲儿,也完全到位了。好吃。”
“你长了条什么破嘴?是不是只要是个菜,搁你嘴里就什么都好吃?”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嫌弃地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只要是你做的,那就都好吃呗。”我不要脸地拍马屁,还故意把“你做的”三个字咬得很重。
“少跟老娘搁这儿拍马屁!”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是,那两片红润的嘴唇,却根本没能绷住,往上翘起了一个隐秘的弧度。
这顿晚饭,吃得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磨磨蹭蹭地,硬是吃了快四十分钟。
主要是因为,这顿饭的聊天频率,简直比过去半年的总和还要多。
她破天荒地,开始主动问我学校里的那些破事。
问期末考试具体定在几号。
问我跟张远、刘凯那俩活宝,最近放了学都在瞎折腾什么。
我一边啃着鱼骨头,一边跟她汇报“刘凯他哥,从省城给他寄了双新球鞋。
把码数买大了一号。刚才放学非要问我穿不穿,我说拿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