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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23o114·星期六·142o·镇上老家·阴,刮着冷风?’
面包车在老房子门口停下来。
我爸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披着件穿了七八年的深蓝色棉夹克,脚上踩一双黑色棉鞋,手指间夹着根烟,两只耳朵冻得通红。
我跳下车,从后座把行李箱往外拖。他走过来搭了把手,跟司机点了个头算是谢了。
“路上堵没?”
“还行。一个半小时。”
“嗯。”
三句话,话题结束。这就是最标准的父子沟通效率。
妈从副驾驶走下来。这一刻,我爸手里那根正冒着烟的烟头停顿住了。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的中长款羽绒服,收腰的款式,领子立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底下配着条深咖色的毛呢裙,裙摆到膝盖上头一点,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低跟短靴。
头扎了个低马尾,耳朵边留了两缕碎。
脸上半点妆都没化,但气色跟半年前回老家时完全是两码事。
皮肤白腻透亮,嘴唇泛着润泽的水光。
这都是这半年来,被我一点点滋润出来的成果。
我爸盯着看了好几秒,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棉鞋面上,他也没去掸。
“看什么看。不认识老娘了?”妈拎着个布袋子走过来,扯开大嗓门。
“你这身衣服挺好看。”我爸憋了半天,难得蹦出一句完整的夸人的话。说完他自己明显不太习惯,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把烟头踩灭。
妈在原地愣了小半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又刻意硬压下去“周姐帮我挑的。赶上商场打折,没花多少钱。”
“嗯。好看。”
我爸破天荒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干巴巴的,但那双眼睛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妈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她掩饰般地咳嗽一声,大步走过来,拉开嗓门骂我行李箱拉链没拉严实。
我跟在后面往屋里搬行李,胸口堵着一团浊气。
她穿这身确实好看。
但这种好看,此时此刻落在另一个男人——我的父亲眼里。
这让我极其不爽。
那种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被别人觊觎的领地意识,在我肚子里来回翻滚。
老房子还是旧模样。
院子里叠着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挂几串干红辣椒。
一进门就是堂屋,左边是爸妈的卧室,右边是我的小房间。
堂屋正中摆着掉漆的八仙桌和条凳,墙上挂着老式日历,翻到了一月的那一页。
角落里的暖气片嗡嗡地烧着,散着干燥的热气。
“奶奶呢?”我把箱子立在自己房间门口,回头问。
“你奶去你大伯家了。说过两天除夕再回来。”我爸拎起暖水瓶,往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续满热水,“你大伯母腰病犯了,你奶过去帮忙做两天饭。”
“哦。”
妈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翻橱柜,嘴里嘟囔着冰箱里连根带叶的菜都没有。她把从县城塑料袋里带回来的排骨和保鲜膜包着的肉馅往冷冻室里塞。
我爸跟在后头,笨手笨脚地帮忙递塑料袋。两口子头一回在厨房里站得这么近。妈伸手接东西,指尖擦过我爸粗糙的手背,两个人连躲都没躲。
我靠在堂屋的门框上,两眼死盯厨房里的画面。
“什么愣?”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去把你屋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搭绳子上晒晒。大半年没睡人,潮得能捏出水。”
我应了声,转身进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屋里陈设还是初中时的样子。单人床、旧木书桌、一面边角带有裂缝的镜子。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手一摸上去确实透着股潮意。我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搭在两棵树之间的晾衣绳上。
回屋的路上,手机震动。我点开微信,张远来消息“昊哥,到镇上没?老赵布置的那数学寒假作业根本不是人做的,老子做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