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戳着屏幕回复“抄答案别三分之二,老赵查得出笔迹。”
刘凯在群里甩了张照片,一堆油光锃亮的腊肉和灌肠堆在厨房案板上。张远了个流口水的黄豆表情。
我打字“开学分我两根灌肠。”
刘凯秒回“你做梦去吧。”
晚饭端上桌,一锅炖得软烂的排骨萝卜汤,一盘清炒莴笋,外加一条红烧带鱼。
我爸从柜底翻出一瓶白牛二,拧开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个小玻璃杯。
我伸手去拿他手边的酒瓶,手背上直接挨了妈一记重重的筷子。
“干什么。你还小,这玩意是你能沾的?”
“我都快十八了。”
“十八也不行。想喝去里屋喝袋装牛奶。”
我爸在旁边夹了几粒花生米下酒。听到这话,他满是胡茬的嘴角动了动。
“期末考得咋样?”我爸抿了口酒,随口问。
“年级前五。”
“嗯。不错。”
他夹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隔着桌子放进我碗里。这种程度的动作,对他这个人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热情表达。
妈坐在桌子对面,饭吃得极少。
她端着饭碗,筷子在白米饭上无意识地拨弄。
视线时不时在我脸上扫过,又飘到我爸那边。
今天破天荒地,她一句骂人的话都没飙出口。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饭后我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
妈站在流理台前洗碗。
我爸靠在堂屋那张竹椅上看新闻联播。
老式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吵,他舒坦地跷着二郎腿,那双黑棉鞋搭在另一张凳子腿上。
时钟指到九点。
妈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换了件灰色的加厚保暖睡衣,长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两侧,梢还在往下滴水。
路过堂屋中央时,她拿余光瞥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又快又暗,藏着明显的躲闪。
“我先睡了。你俩看电视别熬太晚。”她冲着我爸的后脑勺丢下这句话,推门进了那间主卧。
我爸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头不抬眼不睁“行。你关好门。”
“爸。我也去睡了。”
“别玩手机玩太晚。”
“知道。”
我走进自己的单人小屋,反手把门合拢锁死。
这床窄得只够我勉强翻个身。
床单洗得褪色,荞麦皮枕头硬邦邦地硌着后脑勺。
我仰面躺下,手机举在眼前滑动屏幕,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隔着一堵单砖墙,主卧传来的动静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先是她翻身时老式弹簧床出的“嘎吱”微响。
没过两分钟,我爸推门进去,脱衣、上床。
床板承受了双人份的重量,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惨叫。
气血直冲头顶。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直接倒扣在胸口上。身体侧转,面朝那堵墙壁。呼吸刻意放到最轻,耳朵竖起来捕捉那边的声响。
隔壁安静了十几秒。
我爸嘟囔了一句什么,嗓音含混。妈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只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