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雾开始从水田方向弥漫开来,如同轻纱,将这片土地的轮廓变得朦胧而柔和。
鸟鸣声也渐渐响起,清脆而生机。
东门外,周老汉和王老汉已经带着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水田里,秧苗在晨雾中舒展着叶片,挂着晶莹的露珠。
豆田里的嫩苗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颜色愈翠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波澜毫无知觉。
南门外,旧官道岔路口。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三条土路在此交汇。
路口旁有几株半枯的老槐树,树下散落着一些被烧焦的马车残骸和不知名动物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生过的劫难。
赵大牛选择在这里设卡。
他将十二名队员分成三组,一组四人,由他亲自带领,堵在通往城门的路口,长矛前指,结成简单的拒马阵。第二组三人,由一名老练的队员带领,隐蔽在西侧,作为侧翼掩护和预备队。第三组包括李老实在内的五人,则散在稍后一些的阴影中,负责警戒后方和两翼,防止包抄。
陆清晏没有站在队列中。
他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视野较好的墙体,半蹲在墙后,既能观察全局,也能在必要时迅支援任何一方。
黑耳静静地伏在他脚边,耳朵竖起,喉咙里出极低的呜咽。
晨雾渐浓,能见度只有二三十步。
官道南方的尽头隐没在雾气和废墟之后,一片混沌的灰白。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护安队员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沁出汗,与冰凉的木柄铁器黏在一起。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出“咕噜”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赵大牛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后者立刻绷紧了脸。
就在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东方的云层,将金色的光斑洒在废墟和晨雾上时,官道南方的雾气深处,传来了隐约又杂乱的声音。
是脚步声。
许多人的脚步声。
沉重而拖沓。
中间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妇人的低泣、还有男人粗哑的呵斥和疲惫的喘息。
没有马蹄,没有车轴响动,只有一片沉重而绝望的声浪,由远及近,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向着路口涌来。
陆清晏身体微微前倾。
黑耳的背毛微微炸起,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响了一些。
赵大牛深吸一口气,低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
护安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武器,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被搅动,一群人影从灰白色的混沌中渐渐显现。
最先走出雾气的,是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青壮男子。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柴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警惕。
在看到路口严阵以待的护安队,他们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他们身后涌出。
有拄着木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背着破烂包袱、牵着或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半大的少年,眼神惶恐,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童,被大人紧紧攥着手,小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